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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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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满屋埋在纸页里低头翻找、满脸倦容的小文吏们瞬间跳起,一窝蜂向老者跑来。

“在哪儿呢!快拿过来!”

司户参军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闻言忙放下手中烟筒,一把夺过老者手中的纸契,双眼紧盯着上面细如蚂蚁的文字,粗大的手指一行行指着,嘴中喃喃念道:

“立卖仆文契人李胜文,今有承祖遗下仆人刘明玉、刘田好姐弟,今因正用,自愿央中出卖与翁名下为仆,当日得受价银三两整,银契两相交明。倘有一切来历不明等情,尽是卖人承值,不涉买人之事……恐口无凭,立此文契存照。”

下面的落款是:

“大有二十七年五月七日。立卖仆文契者:李胜文。凭中人:郑祁连。其原身契一纸,当日交付。”

话音一落,登时,围成一团的文吏们一片欢呼,击掌相庆!

“可算找着了!”灰衣的户曹吏捶着自己的腰,打了个哈欠:“都困在这破屋子里找了五天五夜了,再这样下去,我家那位可要打上门了!”

众人笑骂,提灯的书童也笑道:“怪不得不好找,原来这刘明玉、刘田好姐弟世代是李家的仆人,根本没入籍!”

“原来如此,幸亏林老师谨慎,去扒了那些老契书,否则咱们就是把整个金陵城一千年来的户籍翻个遍,也是瞎忙活!”

这么一说,众人赶紧把蓝衣老者围到中央,赞声连连。还有几位青年已按捺不住地收拾着东西,想赶紧开溜回家。

“且慢!”

留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威严地扫视四周,众人赶紧低头垂眼。

“高兴什么?这是高兴的时候吗?你们查出来什么了,李胜文是谁,姓翁的买主又是谁,刘田好现在在哪儿?说话啊!”

刹那间,一片寂静。

“愣在那儿干什么,动作都麻利点,赶紧给我接着查!”

午后,扬州,城郊草庐。

“呼啦啦啦”,一灰一花两只信鸽在门前扑簌翅膀。灰色的那只羽毛凌乱,花色的那只精神抖擞。

“吱呀——”门开了,走出一位青衫破旧的书生,他把两只信鸽带进屋子,添水置食,取下它们各自脚上的字条,却并不展开。相反,他紧紧攥着两张字条,向内室走去。

破旧的板**,支着层层叠叠的白纱帐。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正独坐在如雾漫散的白纱内,倚着金线绣牡丹的软枕,手拿一本《游仙窟》,聚精会神地读,读得太过入迷,以至于连来人的脚步声都不曾听见。

书生只好轻咳了一声。

幔中人这才猛地抬头,而后缓缓放下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书生便拿着纸条,在床尾坐下,隔着纱幔,隐隐望着那人又在打哈欠,便问:

“昨夜没睡好吗?”

幔中人伸了个懒腰,翻身,将金线牡丹软枕垫在背后半躺着,眯着眼,带着些鼻音不满地说:

“映光啊,你的床怎么能这么硬。”

书生俯视着他,嘴角有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硬床对腰好。”

幔中人咧嘴笑了:

“假的,我从来不睡硬床,腰板好得很,哪个姑娘不念我的好?倒是你这小雏儿,怎么知道自己腰好不好?”

翁明水移开了对视的目光,转过头,背对着床不语。

“别臊!”幔中人笑了,指尖点着书脊,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圣人们恐惧女人,几乎到了闻虎色变的地步,是小人是祸水是**欲,总归是她们乱了圣人们的道心。连你这个小正经人,未尝过红纱帐底卧鸳鸯,刚听见几句姑娘,耳朵尖就都红了——”

“别瞎说了!”

“可我非要说,”幔中人玩世不恭地笑了,“要我说,那是最没男人样儿的了。这世间孤独得可怕,漆黑寂静生死一瞬,不需去装那些正经的道学,而恐吓女孩们不敢欢笑也不敢奔跑。她们鼓足勇气去爱人时如此可爱,寒夜里落在你肩头热腾腾的一滴眼泪,便抵过所有永恒的寂寥的东西。世上所有的经书史籍加起来,在我眼中,都抵不过一句凝睇怨绝,幽辉半床……”

书生终于挂不住了,呵道:

“这是大白天,当着我书房墙上的画像,你在瞎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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