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2页)
“老天爷帮我们,让这艘大船失事了。船沉了,一船人都在睡梦中被淹死,包括杜路和白侍卫!”
阿夏猛地抬头,瞳孔似在颤动:“你是说——”
“我记得去年,釜溪河上三艘盐船都失吉了,河面上黑红的引筒漂来漂去,夏哥你应该也看见了。我那时就想,天灾这种事,若是船上某个人会算卦,早一盏茶的工夫预知了,赶紧吹个羊筏子,不就保住了一条小命?可见大家都是不会算卦的,出事前一刹,还该喝茶的喝茶,该划橹的划橹,嬉嬉闹闹的,直到忽然之间色变惊恐。你看,老天爷做事,怎么就不知会大家一声呢?”
阿夏抿唇沉思。
“可老天爷做事,又是最公平的,我们杀不了杜路,斗不过官大人,但老天爷可不认。天灾嘛,船沉的一刻大家都是公平的,有人能逃出来,有人逃不出来,也没什么规律,不是吗?”
阿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沉:
“我是一定要报仇的,可我,不想连累船上其他人……”
小宝仍在摇头:
“夏哥,只要你打算在这艘船上动手报仇,你就得连累所有人。区别只是,我们动手,不仅要连累所有人死,还杀不了杜路。让老天爷动手,一定能杀了杜路,船上的兄弟们水性都好,夜里又都在划船,还能活下来不少。”
阿夏听完此话,愣愣地站了半天,终于眨了眨眼,道:
“那……那怎么确定,这种办法一定会杀死杜路?万一他也游出来了呢?”
小宝又笑:
“因为出事那晚风大,我怕门被吹开,就给白侍卫和杜路的舱房门上了个黄铜大锁。船都沉了谁还知道门上有锁,这只是个意外,不是吗?”
阿夏又愣愣地站了半天,狠狠咽了口唾沫,说:
“是。”
“所有人都会因为深夜鄱阳湖上的大船失事而丧生。这是老天爷做的事,而我们只是算了一卦,提前知道了。”
阿夏点了点头,问道:
“那你算的,是哪一晚这艘船会出事?”
小宝走出船篷,遥望着黑蓝欲明的天色,轻声说:
“马上就天亮了,那就是……明天晚上。”
“咚咚咚”,门外踢门声不绝。
白羽虚弱地依靠在床尾,喘着气,手指一弹,腰间白练飞了出去,掀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女孩。
她恶狠狠地注视着白羽,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一碗黑色的药汁轻颤,白汽袅袅,尖声说:
“你的药,自己拿。”
白羽并不看她,仍依靠在床头,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在震疼,因而声音极轻:
“送进来,然后滚出去。”
小女孩正要尖叫,那条盘在门上的白练刹那间缠上腰,捆着小女孩飞速强拉到杜路床前,白羽伸手取下药碗,随后软剑把小女孩推出门外,轻轻松开。
门又合上了。
药还很烫,白羽将碗放在小柜上,望着白汽袅袅。
等待中,他将白色小瓶倒扣在手中,红色的药丸缓缓滚满手掌,一粒粒点数着。还剩十五粒。
清晨,金陵,司户曹内。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重重书架,满地书牍之间。
双目布满血丝、形容枯槁的蓝衣老人,费力地高举起一张纸契,骷髅般瘦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纸页,喘气着嘶声大喊:
“刘田好!找到刘田好了!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