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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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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

刹那间,似有一道冷白的天光从白羽头顶劈下。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颤抖着往外蹦:

“你在说什么?”

方诺砰砰磕头:“大人饶命,草民并非妄言,还请大人明辨啊!据脉象来看,杜将军体内经脉半断,可经主神,脉主血,若是经断,轻则四肢无主,重则疯癫昏迷;若是脉断,轻则手脚坏死,重则痴傻偏瘫,乃至一命呜呼。可杜将军此刻虽虚弱,但四肢仍灵活随心,虽嗜睡,但神志仍清晰不减当年,可见他体内经脉看似堵塞断裂,实则半堵不堵,欲断未断,而且是时好时坏,时断时续。”

白侍卫目光失神,喃喃道:“时好时坏,时断时续?”

“这种独特迹象,并不像是疾病所能导致的,因此小人怀疑另有缘由,可能是被人种了蛊……”

被人……种了蛊……

脚下,方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白羽却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一张脸,在他记忆深处渐渐浮现……那个异邦女子,红纱半掩面,明眸秀眉,在青青竹林中飞舞旋转……许多陈旧的画面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着……

十年前,妃子陈宁净在皇帝身上种下了同根蛊,现在十年期限马上就到,皇帝随时会被殃及丧命。

十年前,渝州破城,杜路跳火假死而保命逃出,也恰好在此时陷入这样体衰力竭、油尽灯枯的境地。

为什么杜路会不知道陈宁净对皇帝下蛊的事?为什么他会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甚至于为什么,他竟不知道张蝶城的重要性?

有时候,一片深海,会遮蔽住底下的火山。

如果,一个复杂的谜面,只是为了掩饰另一个更复杂的真相呢?

白羽手心发凉,他在试图回到谜面的最初:两个狂徒潜入皇宫,绑架了与皇帝生命相连的张蝶城,却只为了交换杜路。

这样疯狂的交易,真的只是为了向杜路复仇吗?

如果,对那些疯子来说,杜路比张蝶城更重要……

白羽瞬间心口狂跳,一个匪夷所思的谜底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万一,万一十年前和赵琰种了同一对同根蛊的人,根本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前梁质子张蝶城,而是……杜路呢?

但方诺的下一句话却令白羽恍然一惊,整个人像是一头冷水从头浇下,从头皮凉到了脚底:

“……之前是谁在照顾他?杜将军被调养得真好,应该是这些年都住在恒温的室里,从不见风,从不劳累,茶食都精挑细选,还有人每日帮他按摩活动,以防血管栓塞,连这一身香气都是顶尖的天竺货。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那人也真是重情义,毕竟杜将军身陷这种情况,至少也有十三四年了。”

十三四年了?

浑身冰凉的下坠中,白羽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这绝不可能。

因为他……见过十三年前的杜路。

春日洁白的光芒中,风过,白杨树叶哗啦啦地拂动,青年带着满身树影穿庭而过,笔挺的鼻梁上跳着春光。

阴凉的游廊上,他正在拍姐姐刚缝的小皮球,看见青年迎面走来,手心却猛地一滑,小皮球砰地弹起,高跳着,向头顶冲去——

他害怕地闭上眼。

额头上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撞击。

“嘿,小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

爽朗笑声中,一只温暖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别怕,我接着你的球了。”

他缓缓睁开眼,青年半蹲在他面前,正笑着望向他,年轻的脸上光芒跳动,向着他抬起另一只手:

“喏,你的球。”

他耳尖都红了,垂着眼一句话不说,小心翼翼地伸手,从青年掌心里拿回自己的小皮球。

青年又笑,他不知道缘故,因而感到气恼。但记忆中青年总是爱笑,能看着一只抓蝴蝶的小猫笑上一会儿,和大人口中佛鬼无挡的“将军小杜”仿佛是两个人。

他攥着小皮球站着,盯着地面生气。青年便笑着站起身,穿过游廊和风声叶响,健步如飞地走入了月门。

他在青年转身的一刹悄悄抬头,拼命仰起脖子,却只能看见青年宽阔的肩膀,仿佛一只大雁张开双翼将飞越万水千山。那时他才七岁,因而觉得青年高大得不可思议,像是神话中扛起天地的巨人,可这巨人刚刚还拿着自己的小皮球,冲他笑着,牙齿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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