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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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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寻用手指点了点男孩的小鼻子:“你又乱跑,饭还没吃一半,又找不到你人影了。”

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爹爹,我好久没见明水了,想和他玩。”

这男孩是梅寻的独子梅臣香,七年前,母亲苏珍死于难产。梅寻放不下心爱的结发之妻,年轻俊朗却不愿再续弦,独自抚养幼子梅臣香长大,生活琐事全都亲力亲为。老师翁朱为此劝过梅寻好多次,他这好学生表面上恭顺,回去后却依旧闭门谢绝各家小姐踏破门槛的媒人。

“翁宰相没哭,只是喝醉了。”梅寻说着,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香香,你别管了,好好吃饭。”

谁知,还没坐稳,儿子就往地上跳。

梅寻诧异:“香香?”

“不要喊我香香!”小男孩握紧小拳头,轻轻跺脚,憋得满脸通红,“他们笑了我半天了,说这是女孩的名字。”

梅寻无奈地笑了:“好,叫你臣香。臣香,别乱跑了,过来吃饭。”

“也不要叫我臣香啊。”小男孩垂着头,很是羞恼,“你起的什么破名字嘛,就没听过沉香救母吗?翁明水天天喊我梅救母,气死我了。”

梅寻一愣,目光渐渐悲伤。

小臣香却掉头就跑,钻进人堆里,拉住小明水,凑到他耳旁:“我爹爹说你爹爹喝醉了。”

小明水歪着脑袋,认真地打量着面前涕泪满面的父亲:“我爹爹哭得像个小孩一样,没出息。我才是男子汉,我从来不哭的。”

小臣香不甘示弱:“我也不哭!我也是男子汉!”

“你不是,哪个男子汉的名字叫香香?”

小臣香从背后一巴掌打上他的脑袋,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不许叫我香香!你才叫香香!”

“梅救母你打我!”翁明水小胖手捂着小脑袋,双眼发红,向着梅臣香扑上去,愤然大嚷道,“你打我,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两个刚刚还亲热得勾肩搭背的男孩,转眼间就打得难分难舍,推搡中,干脆抱在一起倒在大厅的地面上滚来滚去。众人刚刚凑在一起安慰翁宰相,此刻又被脚下打滚的小孩挤出一片空地来,惊呼不断。小丫鬟急得双眼泛泪,跺脚道:“别打了!翁少爷、梅公子,求你们别打了!”

“小弟!”纱帘后的女眷宴席上,一位粉衫明媚的少女站起身,柔声呼喊。她袅袅扶帘,半掩着面穿过庭,从地上扶起两个男孩,帮他们整衣拂尘,语气温柔得体:“小弟,你在宴会上打闹,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梅公子道歉?”

“我不!”翁明水仰着小脑袋,“姐姐,是他先打我的!”

梅臣香颇不服气,憋红了小脸,大喊道:“谁让你叫我香香!”

满座宾客哄堂大笑。

小臣香羞得脸红欲烧,握紧拳头,又要扑上去和翁明水厮打,这一刻,一只大手拉住了他的后襟——

“臣香,快给翁公子道歉。”

梅寻站在他身后,声音冰冷,面色严肃。小臣香扭头望见了父亲,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只好用蚊子般的细声,不情不愿道:

然后,他就被父亲拉回宴席上坐着,垂头丧气地扒着饭。翁明水也被姐姐拉走,颇不服气地中断了这场战争。

翁宰相渐渐止了泪,众人陆续回座,宋有杏缩回角落里。晶莹的高烛已燃烧过半,满堂流光愈发明亮,一个颇漂亮的男童上台,唱起清赏的小戏,声音朗朗,仿若荷香溢满深夜。一片祥和中,梅寻试图和翁朱聊天,后者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郁郁地独坐着。

梅寻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老师开心起来,环顾四周,看见大厅角落里站着一位少女,她就是刚刚上台唱词的歌女,正举着小酒壶为宾客们添酒,飘飘衣袖下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臂腕。梅寻放开了儿子,走到歌女身后,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吃了一惊,连忙回身行礼道:“奴家名叫刘明玉。”

梅寻皱眉:“也叫明玉?”

少女头更低了,声音微颤:“我和弟弟前段日子刚被卖进翁府,还没来得及改名……”

梅寻心中了然,记起这个月翁府刚买进了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想必还在**。翁宰相少即富贵,常嘉宾客,未尝一日不燕饮,亦必以声乐佐之,彩衫少女穿梭于高烛欢筵,到处是青春歌声与粲然笑颜,四座谈天,满席佳肴,虽两鬓微霜而不改此乐,府里年年买进乐坊新少女。梅寻听得她身世凄然,也不忍斥责,只是吩咐道:

“等一会儿,你再登台,把刚刚那首《一剪梅》再唱一遍。”

刘明玉仰头看他,眼神疑惑:“再唱一遍?”

梅寻颔首:“对,翁宰相刚刚听得高兴,想必是喜爱韦无寒这首词,你再唱一遍,让他开心开心。”

刘明玉行礼:“奴家听梅学士吩咐。”

梅寻转身离开,忽地瞥见角落里的宋书生,拍了下脑袋,又折了回来,对刘明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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