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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白羽和杜路对视一眼,杜路微微颔首,白羽便伸剑再次掀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满脸麻子的灰衣小厮在前,身后跟着一位颤颤巍巍的矮小老妪。两人手中各提着一架朱漆食盒。
灰衣小厮和老妇规矩地低着头:“小的们来给大人送饭。”
白羽皱眉:“这群小孩是怎么回事?”
灰衣小厮抬头,看见房内站成一排的四个小童,着实吃了一惊,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着白羽:“他们怎么在大人屋里?”
“这得问派小孩来听墙脚的大人了。”
“听墙脚?这……”灰衣小厮满额是汗,“这群黄口小儿懂什么,误会,大人,这一定是误会。”
“他们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在这艘船上?”
小厮低头:“回大人,是船长家的孩子。”
白羽的声音变得严厉:“这不是宋巡抚安排的专船吗?船上怎么能私带这种无关闲杂人等!”
小厮头勾得更低:“这艘船本是盐船,前日临时被官家征用,要我们把盐全部卸掉,专门把二位大人送到荆州。船长方诺是湖北人,本要携儿女回家过年,事发突然,不忍心把孩子留在扬州,便想悄悄把孩子捎带在船上……”
小厮悄悄抬眼,看见白羽愈发冰冷的脸色,吓得声音发颤:“此事跟小人无关,都是船长擅作主张。我是临时来这艘船上打杂的,跟我没关系——”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愤怒道:
“两个大男人,连几个小孩都容不下,乱发什么脾气!”
杜路诧异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小厮身后那矮小的妇人,正双手提着食盒佝偻地站着,头却高昂着,脸上两颗亮晶晶的眼珠怒瞪杜路,浑身发颤:
“不想坐船,就滚下去自己走!”
“阿母,不要这么和大人说话。”小厮吓得连忙抚摸她的肩,又转过身赶紧冲杜路和白羽作揖,“我阿母只是市井粗人,没见过世面,大人大量,别跟我阿母计较——”
“出去。”白羽面无表情,声音极平静,“把这群小孩管好了,以后再敢乱逛,我见一个杀一个。”
小厮连忙把食盒放下,招呼着孩子们一个个出门。那老妇却仍定定地站着,亮晶晶的眼珠盯着杜路,良久才眨一次眼,晶亮的泪水沿面颊滑落,眼珠瞬间变得灰暗,却仍紧紧盯着杜路,干枯的双手攥着食盒发颤。
“阿母——”小厮催促着,掰开她的手指放下食盒,把她拉扯出去,毕恭毕敬地关上房门。
房内又陷入昏暗,豆大的火光跳着。
白羽将两架食盒提到床前,因为想着那奇怪的孩童和老妇,目光尚有未退去的冷意。杜路伸了个懒腰,见少年生得面容稚嫩,却偏偏总是严肃地板着脸,不由得有点好笑:
“小哥,你刚刚吓唬他们也忒狠了。”
“我没有吓唬他们。”白羽转头,圆眼睛注视着杜路,极认真地说,“这群窃听的小孩一个都不能留,我今晚就动手,以绝后患。”
杜路不笑了,注视着白羽:“小哥,你怎么能这么想?仁者爱人,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生命,你不能这么冷血——”
白羽盯着他,明亮剔透的眼球上,火苗的映影在燃烧:
“轮不到你教我。”
伙房内,老妇伏在垃圾桶上,边呕吐边失声痛哭:
“杜路!愣种!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的报应来了——”
她骂得咬牙切齿,咳嗽中带着腥臭的黏沫,糨糊般的暗黄色呕吐物粘在下巴上,声泪俱下。
身后,满脸麻子的青年目光紧张,拍着她的背:“阿母,你不要慌,别气坏了身体。”
青年拍了一会儿,妇人干呕着,从垃圾桶旁直起身,浑身颤得更激烈:
“我今晚就杀了那个愣种!拼了这身老骨头,我和他一起下地狱炸油锅!”
青年慌了:“阿母,你别冲动!他身边那个少年可是皇帝的近亲侍卫,武功高深莫测。退一步讲,即使你真能杀了杜路报仇,船上的人怎么办?宋大人降罪下来,所有人都性命不保。”
见妇人神色似有动摇,青年赶紧又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