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页)
只有毁灭苟活的肉体,才能使忠诚的精神成为永恒……
又一个冬天,他在江南等死。
温八一直站在门前,直到屋内呼吸轻了下去,他才抬手,用巨锁将屋门整个封起。
随后,他打开了墙上的暗格,里面有一排青铜把手。温八握住最大的那只,用尽全力旋转。
轻微的“吱呀”声被歌声掩饰,随着“咔”的一声,温八喘着气松开把手,将暗格恢复原样。
房外看上去并无二致。但在屋内,原来是锦幔软榻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套黄花梨座几,上面花瓶微颤,茶盏冒着热气。
做完这些,温八擦了擦汗,轻吁一口气,向楼下走去。
夜冷了。天幕高远而疏朗,让人疑心天上星正一颗颗结冰,碎进湖水里。
连铜雀楼都掩门了。满楼红笼金铃在冽风里晃着,仿佛一场温柔旧梦。
外面天寒地冻,热闹喧嚣的花厅里,火盆烧得越来越亮,金光舔着每个人的脸,温暖得令人迷醉。男人女人们醉生梦死地拥抱在一起,像猫儿舔着彼此的毛。
“温老板,你答应奴家的新词呢?”娇媚微醺的声音在火光里发热。
温八独坐在花厅中央饮酒,面容平静,气度翩翩。美人们远远望着难得一见的老板,双颊醺红地互相调笑。一位胆大的少女忽地上前,干脆坐进了温八的怀里,仰头向他索要新词。
他笑着拉住她,一寸寸卷起繁美的衣袖,露出一截白如雪脂的手腕:
“别急嘛小山,让我找找灵感。”
金小山咯咯笑了,粉拳砸向胸膛,身子却向他怀里缩得更紧,轻衫下滑,肩膀白得晃人眼。
“老板,”她压在他耳旁说:“你到底在多少女人身上找过灵感?”
一阵冷风忽地吹了进来,让她猛地打了个哆嗦——花厅的门,开了。
翁明水走了进来。
他衣衫狼狈,面上的血结成了冰晶,身形却依旧挺直如竹。他径直走到温八的酒席前,优雅行礼:
“见过无寒公子。”
温八不语,一手捧着玉腕,一手环住美人,低头轻嗅她的肩,有种温柔深情的错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铜雀楼雇的十位壮汉虽非绝顶高手,但也都是落魄江湖的散侠。一个时辰前,翁明水被打得奄奄一息;一个时辰后,翁明水却在无声无息间推门而入。
那些壮汉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楼外现在什么样可想而知。
官府的人,到了。
他窝藏已久的那天下皆诛的罪人,被发现了。
“翁公子,我知道你来找什么。”温八仍慵懒地抱着小山,挺直的鼻梁在白嫩的肩膀上摩挲,“这里没有,请回吧。”
“韦二少爷——”
他被温八打断:“叫我温老板。”
“温老板,我从三年前就知道他在这儿,但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你现在就说了?”温八忽地暴怒,“真穷得连脸都不要了?”
“翁某虽穷,亦固穷。即使饥寒而死,也绝不愿扰他安宁。”翁明水挺直地站在花灯琉璃间,注视着温八,每一寸破烂的青衫都有种奇异的高贵,“我不是带官来抓他杀他的,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昨夜长安城里,宫中发生了一件事——”
“住口!”温八气得浑身哆嗦。
这关他们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