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页)
长安,他都离开那里十三年了。为什么命运的丝线,还紧紧缠着他不放?
他累了,他只想在无数妙龄少女的簇拥中虚度余生,纵情声色、高歌痛饮地死去。唯一的奢望是养活一位童年的旧友,可以偶尔聊聊快乐往事。
为什么总有人,可以轻易摧毁他想做的一切?
忽然,怀中的小山仰头,声音天真无邪:“韦二少爷是谁,无寒公子又是谁?”
瞬间,温八捏住她腕上的脉,像是要捏碎一块铁。
那应是极痛的,但她凑得更近了,对他耳语道:“三楼那个男人是个灾星,对吗?”
话音刚落,他咬住她的肩头,血珠淌下洁白的肌肤。
她却将他抱得更紧:“你不该被他连累的,你快让他走吧。”
他刚刚还环着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却凑得更紧,抱他更紧,胸乳贴着他的胸膛:“你怀中硬邦邦的,是一把刀吗?你真的要因为那个灾星拼命吗?”
在旁人看来,他们正在温暖的冬夜里耳鬓厮磨。但实际上,只要温八的手指再扣紧一点,怀中便会多一具少女洁白的尸体。
“韦二少爷就是韦温雪,杜路的童年好友,长安人都叫他:无寒公子。十三年前,他是天底下有名的诗人。”在亲昵相拥的二人面前,翁明水面不改色,“温老板,您最好看看这个。”
温八松开了洁白的脖颈,接过他手中的信,展开瞥了一眼,然后扔了回去。
“我不会让他入蜀的。”温八说,“这和现在杀了他没有区别。”
“他非去不可。”翁明水说,“因为被劫持的人,是我们最后的皇子。”
话音刚落,无数官兵踏拱桥冲入铜雀楼,刀光冷冽,尖叫四起。彩衫乱飞,人群窜逃。不久,四周都静下来了,男男女女都抱头伏在地上,被冷刃指着脖颈。
温八仍陷在软榻里,搂着小山,任官兵举着长戟包围自己。
“翁公子,”温八终于抬头,平静地与翁明水对望,“他已经死过一回了,恨啊债啊都还清了,为什么还要逼他呢?”
翁明水亦望着他:“不是我们要逼他,是西蜀逼我们。只有他能救皇子——”
“他不能,”温八叹气,“他全身的经脉都断了,站都站不起来,现在只是个等死的废物。他谁都救不了。”
翁明水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睫毛垂下清晰的影:“那也有劳了。”
“没有用的,你拆了这栋楼,也找不到他;杀了我,也问不出他。”
“我相信,温老板藏了十年的人,我是找不到的。但我也相信,如果带走温老板,他是会跟来的。”
瞬间,无数刀影冲了上来,四位黑衣人于官兵中飞出。温八只觉得背上被什么东西戳中,随后便浑身瘫软,甚至来不及掏出怀中的刀。
官兵们抬起被五花大绑的温老板,押送着满楼男女,严密有序地向外走,甚至不发出任何声响。
在这一刻,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这绝不是衙门的官兵,而是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戍外禁军。
温八被抬在空中,浑身酸麻,粗糙的绳子硌着每一寸皮肤。但他却闭上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没用的,他们得不到小杜。
小杜已被他亲手反锁入地底的密室。即使安神香失效了,小杜也出不来。密室在一个月后才会自动打开,里面准备了足量的食物和药材。
除了温八,世间没人知道如何打开密室。
据那命定的一日还有十九天,他本以为自己把杜路藏得够好,好到可以逃开命运,却被一位翁家的落魄少爷捅出了一切,这是冤冤相报吗?十年后,命运的恶鬼如约找上了门。温八在这一刻反而释然了:
他这一生,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慢着!”
忽然,一只白嫩而发颤的手伸向半空:“如果,我带你们找到那个男人,可以放过温老板吗?”
温八脸上的笑容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