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山垂钓竿(第2页)
“哎~叶兄!此间河清山静,又作甚去作那出家之人?”他将头挪开些,白他一眼,“恰如兄之为都山中一樵民,小弟我……亦可做个……这成江边的渔父啊!我——乃是成江边一华发渔父耳!”
“哦?哦!哈哈哈哈……”叶道之一愣,随即大笑,“我是樵夫,你是渔父。你我二人,一个砍柴狩猎,一个折竹垂钓。皆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散时各自翩然遗世赛神仙,聚时则欢饮笑谈话千古。是也不是!?”樵夫话罢,满斟捧起之杯,渔父看去,杯中明月荡漾,奉上渺渺星河,映出万载都山,纳阔千里成江,挥斥间,扁舟带过春秋,罢了将相王侯,二人相视而笑,渔樵一眼,便作千万计。
汝是自在人,安住世外庐。去日三梦沉,都山老樵夫。(渔)
我本逍遥客,枉居京中府。今夜一觉醒,成江新渔父。(樵)
清风为拂拭,甘泉化琥珀。砍柴会藤担,挣扎泣已收。(渔)
石台供高座,古槐奉荫舟。劈篾编竹篓,腾跃笑未酬。(樵)
引将满池水,遍邀鱼龙赴。灶上生白云,羡煞有紫朱。(渔)
薄宴佳肴全,浊酒饱饮壶。结交忘机友,往来岂殊途?(樵)
尘间人自弃,飞鸟争知吾。簌簌携羽翼,茫茫临江渚。(渔)
朝廷少贤臣,庙堂多腐儒。戴冠惧猕猴,塞仓惊硕鼠。
渺渺星河阔,霭霭苍穹暮。青丝报苍生,白首志未舒。
佳禽鸣白日,良犬吠黄昏。随意牧牛羊,全心事鸡豚。(樵)
山民且同乐,村人和而敦。阡陌相交通,日月长转轮。
溪涧说潺潺,峰峦曰峻峻。四季自得时,五谷善耕耘。
雷霆忽霹雳,天地成一怒!乾坤蕴浩然,怀抱德不孤!(渔樵和)
千古多少事?自悠悠。羡他华发新,嫌我青丝老。英雄不足谓,豪杰何足道。死生变,莫相告,气节足,意志高。成江涛起,星河影动,几处悲喜,尽入荒冢。最是渔樵,轻舟一去,千里迢迢。望明月,浪千重。河山成一抹,兴亡何时穷?争议论,废思量,将相封侯拜王公。唤乾坤,呼宇宙,指点天地,炼钟鼎,化作夕阳红。从此但歌乐大同。问君苍生将何如?来擎樽酒溢,流觞,皆酣卧,醉翁。行藏?且恋梦中。更得意否?有清风……
“哎呀……你说,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又何必那般作贱自个儿?”渔父甩上一尾鱼,樵夫叶道之看去时,彼已在篓中跃得欢腾。伸手取过竹筒,晃两晃,听着声儿了,在巨石上以手支起身子,仰头,饮下一口壶中水。在旁端坐的,一身布衣,正眯眼盯住鱼竿末端,新长的青须随风而动。
“哎呀……真自在啊!”
叶道之缓缓矮倒,将巨石枕在身下,又将头垫在臂上,双腿悠哉荡起来,透过古槐发亮的杂色,便是浮着纤纤缕缕丝丝白云的青天。鸟鸣婉转,虫嘶渐断,日头分明晒得暖,可这蝉声总叫得烦,便抓起凉帽瞒天入梦,不多久,酣声起,轻易胜了虫鸟之音。
渔父摇头,抚下一片肩上叶,两指一拈,送祂顺江入海。那枯色得了仙缘,当即于澄澈中重获生机,踏浪而行,驾云乘鹤,三山去,待明年,东君来,与之回报万山春色、十里桃红……
“啊……”当初的的确确太过糟蹋自身了。分明旧疾未愈,便赴雪国受冻;分明病重方醒,又遭折足疯癫;分明京中安乐,却要巡边蒙尘;分明出身贵胄,又要严惩权势;分明青云得路,偏好红尘市井;明知鸿门之宴,却要以血为鉴……
洪钰阶啊洪钰阶!吾子何太痴邪?道是当时年少轻狂,为知世事多艰。
大悲大恸大喜有何益处?于身于心,皆多累。曾不若江中鱼之曳尾而游、山间鸟之振翅而翔,优哉悠哉,快意自由……
然则,其真自由耶?凭流凭风凭云。其真不自由耶?乐水乐山乐天。
正想着呢!钓竿一鞠躬,又呈上了条肥鱼。捞起一看,嗔目张口,挣扎欲走,渔父一笑,垂首念叨几句,鱼使得令,腾跃回江中,欢快潜底而去。
“你这是作甚?”恰在捉放鱼的当口,身旁之人不知何时坐起,正瞪着眼。
叶道之一梦初醒,恍然回神,惊觉天色昏沉,刚看了两岸青山挤过红日扔入江中染了千万里火色弥天际,便又见渔父捞了条鱼又送回水国,只觉魂魄似乎也已随江流去。
“哦……没什么。”渔父掬过江水净了手,扭过头来,指天微笑,“天色不早了……我要这鱼也回家吃饭去。顺便,叫祂还给这成江之主人捎几句话……”说话间,躬身拾起钓竿、竹篓,便招呼叶道之往家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