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山垂钓竿(第3页)
“啊?”叶道之担起柴,吱呦吱呦作响,待反应过来了,大笑出声,“你倒是个礼数周全的!可要说起来,这江也许并无主人。千万年奔流不息,送走多少兴亡事,见过多少百姓苦、富贵足?真要说主人,这天下苍生便是这天下江山之主人!不过么……若是万物有灵,此江亦会有神,倒也应当识得这可爱如顽童,也许会赠你几尾大鱼作回礼。”
“唉?不对吧?”渔父慢步走着,感受到篓中鱼闹得欢,大抵是要造反了,到家便立即吃了罢,脑中正盘算着如何如何宰杀、如何如何烹饪,闻言,惊呼出声,“我将祂的鱼还给祂。这本是理所应当。祂岂还会给我回礼?这这这……”
“正是此理!”叶道之自前头出声回答,“有来有往,本是理所应当。曰天曰地曰人,皆不例外。只是有的索取过头,便再不知足了。我砍柴打猎,从不穷之,故年年岁岁无穷尽!子之折竿垂钓亦不穷之,还赠还以鱼,也当有日日满载!”
“不涸泽而渔,不四围而猎,顺其自然,万物自得,天人因循而生生不息……”
“嗯!是极~是极!”
“可……可这理应如此啊!”
“哎~理应如此便就是不应如此嘛!”叶道之笑骂一声,“你在朝中多年,岂会不知?”
“哈……”渔父脚下不慎,拌着石头,二者皆龇牙咧嘴,挪着在寒声中嘶出冷气,“确然如此。”
“哈哈……那便是了!”
谈笑间,二人便到家中。
渔父以樵夫肩上所担之薪辅以成江之水烹煮手中所提之鱼。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叶道之还不肯信,“想不到,想不到,你真会煮饭烧菜?嗯……你这贵胄之家、公卿之后!怎么……”
“哎~叶兄!”渔父掌勺,于仙气蒸腾中瞥他一眼,“我虽从来不愁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然而,少年时,我师从清虚道人,也跟随他老人家隐居山中,虽只是春秋两季,却学得道、习得文、种得菜、莳得花、舞得剑、弄得枪!”他眉飞色舞说了许多,又要见愁容时,叶道之连忙出声:“往事莫提,且乐当下!”
“对对对!且乐当下,且乐当下!”这锅气温润,二人皆染上些泪花。
说话间,送两条鱼入盘中,转身奉上桌:“叶兄请!”二人各一,独自品尝。
“……这清虚道人厉害么?”
“大概神仙样人物……”渔父望向他,又将目光凝回鱼身上。
“甚是鲜美啊……”叶道之吃完后,只叹不足。
“兄若喜欢,愚弟便日日奉上!”
渔父将人送到门外,便要告退,转身之时,忽而想起什么,忙问出一句,“小弟心中犹有一事不明——你我素昧平生,叶兄安敢留我?”
叶道之已走了出去,挥手高声道:“既在世间,虽曰隐者,亦必有人缘!如你我二人,正是有此渔樵逍遥自在之缘者也!况,此处河清山静,天下太平,夜户不闭,并无盗贼出没。且……”他驻足,转过身来,渔父似乎看他将手抬了抬,耳中分明听到,“吾子面善心和,定非狂徒,必无歹意!”
“哈!小弟可是曾号曰‘狂生’呐!”渔父仰头一笑。
“嗐~若要论武艺,今夜天色不好,你我可以明日切磋!”叶道之一扬手,“今日便就此别过吧!此夜已深,当安歇啦——”
渔父闭门谢客,此夜宁静,成江依旧奔腾不止……
都山中,有樵夫,长八尺,伟容貌。
成江边,有渔父,美须髯,好姿仪。
——《都成遗录·渔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