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的昏聩(第1页)
金銮殿的青石地砖上,太子的冷汗滴出了一小滩水渍。宇文铭还在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怎么就把父皇气成这样?深入草原、犁庭扫穴,这话是他府里新来的幕僚教的,说这样才能显储君气魄。加征赋税是户部一个侍郎私下递的主意,说江南盐税充盈,北方三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以为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是向父皇展示自己“雄才大略”的时刻。可现在,父皇说他“蠢”,说他“坏”,说他不配为储君。不配。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他猛地抬头,涕泪横流:“父皇!儿臣、儿臣是听信了谗言,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滚!”皇帝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他面前。瓷片四溅,混着茶叶茶水,溅了太子一脸。温热的,带着龙井的清香,可太子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他连滚爬爬退出大殿,龙袍下摆拖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水痕。殿外大雨如注,雷声滚滚,像在为他敲丧钟。退朝的钟声里,百官鱼贯而出,没人说话,连眼神交流都透着小心。几个老臣互相搀扶着下台阶,脚步比平日更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颤巍巍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低声对身旁的同僚叹道:“储位……怕是要动了。”“慎言。”同僚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低声交谈的几位皇子,二皇子宇文琝面色平静,三皇子宇文珏垂眸抚着玉扳指,四皇子晏寒征走在最后,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真的无关吗?谁不知道,太子若废,眼前这几位,都有机会。平津王府,听风阁。窗外的雨下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裴若舒刚喝完安胎药,正靠在榻上歇息,豆蔻在旁轻轻打扇。玄影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朝堂之事。“太子殿下提议深入草原,加征赋税,陛下震怒,当庭斥其‘不配为储君’,责令闭门思过。”裴若舒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太子说了具体加征多少么?”“说了。北方三州,每亩加征三成;江南盐税,再提一成。”“三成。”裴若舒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北方三州去年才遭了旱,今春又闹蝗,百姓锅里都没米了,再加三成赋税,是要逼人造反么?”豆蔻愤愤道:“太子殿下怎能如此糊涂!”“不是糊涂,”晏寒征从门外走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还沾着雨渍,“是有人想让他糊涂。”他走到榻边坐下,接过豆蔻递上的热巾帕擦了擦手,“太子身边那几个新来的幕僚,查过了,一个是老二的人,一个是老三的人。一个撺掇他冒进,一个怂恿他加税。双管齐下,生怕他不死。”裴若舒了然:“所以今日这出戏,是二殿下和三殿下联手做的局?”“未必是联手,但目的一致。”晏寒征将帕子扔回盆里,“太子倒了,他们才有机会。只是没想到,父皇会当众说出‘不配为储君’这样的话。这话一出口,太子的位置,就真的悬了。”“陛下是气急了,”裴若舒轻声道,“但也是寒了心了。”她想起前世,太子也是这般一步步被逼到绝境,最后“暴病而亡”。那时她还在裴府后宅挣扎,只隐约听说朝堂动荡,现在身在其中,才知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有多凶险。“王爷,”她抬眼看向晏寒征,“太子若废,接下来就是立新储。二殿下和三殿下,必有一争。我们……”“我们静观其变。”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父皇今日虽怒,但废立储君是国本大事,不会轻易决断。太子闭门思过这段时间,才是关键。老二和老三,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动起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锐光:“我们之前‘病’着,现在,该‘好’了。有些戏,不到场,怎么唱?”二皇子府,密室。宇文琝盯着手里的密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密报是东宫眼线传出来的,说太子回宫后,砸了满屋器物,又哭又骂,最后抱着太子妃说“父皇不要我了”。“蠢货。”宇文琝将密报扔进炭盆,看火舌舔舐纸页,化作灰烬,“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幕僚躬身道:“殿下,经此一事,陛下对太子已生厌弃。咱们是不是该……”“该,当然该。”宇文琝起身,走到窗边。雨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让人把太子提议加征赋税的事,在民间散出去。说得越详细越好,尤其北方三州,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太子,要加他们三成的税,逼他们卖儿卖女。”“百姓若怨,必恨太子。到时殿下振臂一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急。”宇文琝抬手制止,“让老三先动。他性子急,憋不了多久。等他出手,咱们再黄雀在后。”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叶清菡那边,有动静么?”“没有。自那日‘出府’后,再没回来。属下按殿下吩咐,在西跨院留了人盯着,暂无消息。”宇文琝眼神冷了冷。叶清菡这条毒蛇,终究是没握住。不过也好,少了个隐患。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位置,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三皇子府,书房。宇文珏也在看密报,看的是同一份。但他看得更细,尤其盯着“陛下当庭斥其‘不配为储君’”那句,反复看了三遍。“杜先生,”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清客,“你怎么看父皇这句话?”杜若明沉吟道:“陛下是气极了,但未必没有试探之意。太子是嫡长子,立储多年,若无大过,废之动摇国本。陛下此言,或许是想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宇文珏眯起眼:“你是说,父皇在钓鱼?”“是。”杜若明点头,“所以殿下此时宜静不宜动。太子刚受斥责,若殿下立刻有所动作,落在陛下眼里,便是‘急不可耐’‘兄弟阋墙’。不如等二殿下先动,殿下以‘维护国本’‘兄弟和睦’为由出手,既全了名声,又能……”“又能摘桃子。”宇文珏接话,笑了,“先生高见。那就让老二去当这个出头鸟。咱们……”他顿了顿,“去给老大送点温暖。”“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如今闭门思过,心里定是又怕又恨。”宇文珏把玩着扳指,“派人悄悄递个话,就说今日之事,是老二在背后撺掇,那些加税的话,也是老二的人教的。让他恨老二,恨得越深越好。等来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狗咬狗,一嘴毛。他乐见其成。东宫,太子寝殿。满地狼藉。瓷器碎片、撕烂的书画、踢翻的桌椅,混在一起,像遭了劫。太子瘫坐在一片废墟里,龙袍扯开了襟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太子妃跪在一旁低声啜泣,几个宫女太监远远跪着,不敢靠近。“为什么?”太子喃喃,“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太子,我是储君,我说的话,怎么就错了……”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心腹太监弓着身子进来,凑到太子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的眼睛慢慢瞪大,血丝爬满眼球。“老二,是老二?”他声音嘶哑,“是他的人,撺掇我说那些话?”“是,殿下。奴才查清了,那个提议加税的刘侍郎,是二殿下门人的连襟。那个说深入草原的幕僚,上月还去过二皇子府。”“宇文琝!”太子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碎瓷片,狠狠扎进掌心!鲜血涌出,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恨,蚀骨的恨!“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害我!”“殿下息怒!”太监忙按住他的手,“此时不宜声张。陛下正在气头上,若知殿下与二殿下兄弟相争,只怕……”只怕更厌弃他。太子颓然松手,瓷片掉在地上,染了血。他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个老二,你想那个位置?我偏不让你得逞!”他盯着太监,“去,把老三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太监一愣:“三殿下?”“对,老三。”太子眼神阴狠,“老二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想借我的手除掉老三,我偏要和老三联手,先除了他!”是夜,雨停,月出。清冷的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泛着幽幽的光。三皇子府的马车悄悄驶入东宫侧门,停了一炷香时间,又悄悄驶出。而此刻的平津王府,晏寒征刚换上朝服。裴若舒为他系玉带时,轻声道:“王爷此去,当心。”“放心。”晏寒征握住她的手,“父皇深夜急召,必有要事。我去去就回。”他转身出门,玄色朝服的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裴若舒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上小腹。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以储位为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子时三刻,宫城的更漏声被淹没在瓢泼大雨里。养心殿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太医们跪在殿外廊下,额头抵着湿冷的青砖,不敢抬头。殿内龙榻前,皇后郑氏端坐锦凳,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却泛着青白。太子宇文铭跪在榻尾,身体抖得像风中秋叶,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二皇子宇文琝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宫灯,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绢帛,是空白的,只盖了玉玺,墨迹未干。“娘娘,”他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太医说,父皇是急火攻心,又引发了早年北疆落下的寒毒,能撑过今夜便是万幸,但即便醒来,恐怕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郑氏捻佛珠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儿臣不敢。”宇文琝躬身,将空白圣旨双手呈上,“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父皇昏迷,朝野惶惶,若有人趁机作乱。”他顿了顿,“儿臣已调北衙禁军护卫宫禁,但外头平津王、三弟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你想矫诏?”郑氏盯着他。“儿臣是为大周江山着想。”宇文琝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太子虽在,但经前日之事,威望已损。若此时有人借清君侧之名起兵,太子如何应对?不如趁此机会,以父皇之名,下一道旨意,令平津王、三皇子即刻入宫侍疾,实则……”他做了个扣留的手势,“等父皇醒来,大局已定,他们便是想反,也晚了。”郑氏沉默良久。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她当然知道宇文琝的算盘,借她的手除掉政敌,自己坐收渔利。可眼下形势,皇帝生死未卜,外头那几个虎视眈眈,若真乱起来,太子第一个遭殃。“你想让本宫做什么?”她终于开口。“请娘娘执笔。”宇文琝将圣旨又往前递了递,“以太子的名义,请平津王、三皇子入宫。娘娘是后宫之主,太子是储君,您二位出面,名正言顺。”郑氏盯着那卷空白圣旨,指尖掐进掌心。这是赌,赌赢了,替儿子扫清障碍;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可眼下,她还有别的选择么?“拿笔来。”她终于说。平津王府,寅时初。雨势渐小,檐水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主院书房灯火未熄,晏寒征一身玄甲,重剑横在膝上,正闭目养神。裴若舒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那枚子母扣的阴扣,完好无损,但她的心一直悬着。“王爷,”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声音带着急促,“宫里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刘公公,带着太子的手谕,说陛下病重,请王爷即刻入宫侍疾。”来了。裴若舒与晏寒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了然。“带了多少人?”晏寒征问。“刘公公只带了四个小太监,但府外围墙外,多了至少三百北衙禁军,已将王府前后门封锁。”玄影顿了顿,“三殿下那边也收到手谕了,安国公府、几位老王爷府外,也都有人盯着。”这是要一网打尽。裴若舒缓缓起身:“王爷不能去。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