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生死一线(第1页)
“不去,便是抗旨。”晏寒征握紧剑柄,“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借口。”“那就让他们等。”裴若舒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片刻写就两封信,一封给三皇子宇文珏,一封给安国公。“玄影,想办法送出去。告诉三殿下,唇亡齿寒;告诉安国公,他的外孙,此刻也在瓮中。”玄影接过信,转身没入黑暗。晏寒征看着妻子沉静的侧脸,忽然道:“若舒,你带着母亲,从密道先出城。”“我不走。”裴若舒转身,目光坚定,“我一走,王爷便真成了‘抗旨谋逆’。我在这儿,他们动手前,总要多几分顾忌。”“可你有孕在身,又中了蛊毒。”“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走。”裴若舒抚着小腹,那里隐隐作痛,但她神色不变,“王爷,我们是一体的。您若有事,我和孩子独活又有何意义?倒不如……”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赌一把。”“赌什么?”“赌陛下没死。”裴若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东方将白的天色,“赌皇后和二皇子,不敢真下杀手。赌这京城里,还有人心向王爷,心向大义。”晏寒征凝视她良久,终于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好,那便赌。大不了,我带你杀出去,咱们回北疆,照样能活。”裴若舒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笑了:“王爷舍得这京城的荣华?”“荣华?”晏寒征冷笑,“这吃人的地方,不要也罢。有你和孩子,哪里都是家。”夫妻二人相拥而立,窗外天色渐亮,雨停了,但乌云未散,沉沉地压着这座繁华又血腥的皇城。卯时正,宫门开。刘公公捧着太子的手谕,在平津王府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时辰。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晏寒征,而是王府长史。“王爷旧伤复发,呕血不止,实在无法起身。”长史躬身,双手呈上一份脉案,是太医院陈太医的亲笔,“陈太医正在府中诊治,说王爷需静卧,不可移动。这是脉案,请公公务必呈交太子殿下。”刘公公脸色难看,但看着府门内影影绰绰的持刀侍卫,终究没敢硬闯,接过脉案,悻悻离去。同一时间,三皇子府也以“突发急症”为由,拒不入宫。安国公更是直接,让人在府门外架了口棺材,说“老夫年迈体衰,若非要老夫入宫,便抬着棺材去吧”。消息传回养心殿,郑氏气得摔了茶盏,宇文琝脸色铁青。“他们这是要反!”宇文琝咬牙,“母后,不能再等了。趁他们还未串联,让儿臣带兵,以抗旨谋逆之罪,将他们……”“不可。”郑氏打断他,眼神阴沉,“晏寒征手握北疆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动他,北疆必乱。老三有安国公支持,安国公门生故旧遍及朝野。硬来,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那怎么办?”郑氏盯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缓缓道:“下旨,召内阁、六部重臣,宗室亲王,即刻入宫议事。就说……陛下有遗诏,要当众宣读。”“遗诏?”宇文琝一惊,“父皇还没……”“本宫说他有,他就有。”郑氏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另一卷明黄绢帛,“本宫倒要看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们敢不敢抗旨!”辰时,第二道旨意传出宫门。这一次,不是召皇子,是召重臣。旨意上盖着玉玺,写着皇帝“病中”口谕,命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宗人府宗令、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旨意同时送到平津王府、三皇子府、安国公府。这次,无法再推脱了。“王爷,去还是不去?”裴若舒看着那份盖着玉玺的旨意,指尖冰凉。晏寒征盯着那方朱红的印,良久,缓缓道:“去。不去,便是心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编出什么遗诏。”“我陪王爷去。”“不行。”晏寒征断然拒绝,“宫里如今是龙潭虎穴,你不能去。你留在府中,万一我回不来,玄影会护你和母亲出城。”裴若舒还想说什么,晏寒征已起身,唤人更衣。他换上了一品亲王朝服,玄色蟒袍,玉带金冠,又将那柄“定国”尚方剑佩在腰间。“王爷,”裴若舒替他正了正冠缨,声音有些发颤,“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书房。晨光里,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凶险。裴若舒站在廊下,看着他消失在照壁后,忽然腿一软,豆蔻急忙扶住。“小姐……”“我没事。”裴若舒站稳,抚着小腹,那里痛得厉害,但她强忍着,“去,把府中所有女眷集中到主院,让沈毅带人守着。再去告诉母亲,让她收拾细软,随时准备走。”“小姐,真要走到那一步吗?”“但愿不会。”裴若舒望着皇宫方向,那里乌云最浓,像一只巨大的、张着嘴的兽,“可这世上,从来是怕什么,来什么。”,!巳时,百官齐聚太和殿。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宗室亲王分列两侧,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里没有皇帝,只有皇后郑氏端坐凤椅,太子站在她身侧,面无人色。二皇子宇文琝按剑立在阶下,身后是两列全副武装的北衙禁军。晏寒征站在武官班首,三皇子宇文珏站在他对面,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各自移开。安国公站在宗室队列中,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诸位,”郑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陛下昨夜突发急症,昏迷前,曾口谕本宫,言及身后之事。”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郑氏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陛下有旨,太子宇文铭,仁孝纯良,堪当大任,着即皇帝位。平津王晏寒征,拥兵自重,心怀叵测,着革去一切职务,圈禁府中。三皇子宇文珏,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着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安国公……”她念一个名字,殿下就响起一片抽气声。等念完,满殿哗然!这哪里是遗诏,分明是铲除异己的屠刀!“这圣旨是假的!”安国公第一个站出来,须发皆张,“陛下尚在,何来遗诏?娘娘,您这是矫诏!”“安国公慎言!”宇文琝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圣旨上有玉玺为证,岂容你污蔑!”“玉玺?”晏寒征冷笑出声,“玉玺在养心殿,娘娘执掌后宫,自然拿得到。可陛下如今昏迷不醒,这圣旨是何时所拟?何人所拟?可有中书省用印?可有阁臣副署?”字字诛心。按照大周律,重要圣旨需经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尚书省用印,阁臣副署,方能生效。眼前这圣旨,只有玉玺,其他一概没有,根本是废纸一张!郑氏脸色铁青:“陛下口谕,本宫亲笔,玉玺为证,岂容你质疑!禁军何在?将平津王拿下!”殿外禁军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晏寒征缓缓拔出“定国”剑,剑锋指向宇文琝:“本王有先帝御赐尚方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高喝:“陛下驾到!”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转头!殿门处,四个太监抬着一架软轿,缓缓而入。轿上坐着的人,身穿明黄寝衣,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浑浊,正是皇帝宇文擎!他醒了!郑氏手中的圣旨“啪”地掉在地上。宇文琝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太子更是腿一软,瘫坐在地。软轿在御阶前停下。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郑氏和宇文琝身上,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朕还没死,你们就想替朕安排后事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郑氏手中佛珠落地的清脆声响。一场宫变,戛然而止。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子时末,更漏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悠长。平津王府主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内室窗纸透出一点微光,是烛火被刻意拨暗后的残余。裴若舒靠坐在拔步床的引枕上,一手抚着小腹,那里隐隐的坠痛已持续了半个时辰。她咬紧下唇,没出声,只从枕下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是龙婆给的,能暂时压制蛊毒,也能安胎。“还疼么?”晏寒征坐在床沿,一身玄色劲装未卸,重剑靠在手边。烛光下,他眼底泛着血丝,是连日的疲惫,也是压不下的焦灼。“好多了。”裴若舒勉强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外头怎么样了?”“玄影刚回,说二皇子的人已到朱雀大街,距王府不过两条街。三皇子府那边也去了人,说是‘请’三殿下入宫侍疾,被拒了,现在僵持着。”晏寒征声音低沉,“安国公府外也围了人,不过老爷子脾气硬,直接让人在府门口架了拒马,说谁敢进,就从他尸首上踏过去。”裴若舒闭了闭眼。果然,皇后和二皇子这是要一网打尽。借口“侍疾”,实则是要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控制起来。等天一亮,一道“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诸王谋逆”的矫诏颁下,便是名正言顺的清洗。“王爷,”她睁开眼,目光清凌凌的,“我们等不到天亮了。”晏寒征握紧她的手:“你想怎么做?”“先发制人。”裴若舒撑着坐起身,豆蔻忙上前扶她。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暗格,取出那枚子母扣的阴扣,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是龙婆给的,说是危急时吹响,能引来“帮手”。“玄影,”她转向阴影里的人,“让你散的消息,散出去了么?”“回王妃,都散出去了。叶清菡是叶家余孽的证据,三殿下、安国公、几位老王爷都收到了。市井里也开始传,说二殿下被妖女迷惑,软禁陛下,意图不轨。”玄影躬身,“只是效果恐怕没这么快。”,!“不需要快,只需要乱。”裴若舒将竹哨和阴扣一起递给晏寒征,“王爷,你带着这个,从密道出城,去京畿大营。只要黑云骑能进城,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不行!”晏寒征断然拒绝,“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若强攻……”“他们不敢。”裴若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停了,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是二皇子的人举着火把在靠近。“我在这儿,他们才会信王爷还在府中。若王爷走了,他们立刻就会强攻。我留着,还能拖些时间。”“可你的身子……”“我有龙婆的药,能撑到王爷回来。”裴若舒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王爷,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活着,我和孩子才能活。你若困死在这儿,我们母子也活不成。”这话太狠,像刀子扎进晏寒征心口。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喉结滚动,半晌,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我一定会回来。”“我信。”裴若舒靠在他肩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渗进他衣襟。但只一瞬,她就推开他,抬手替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晏寒征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内室书架后的暗门。玄影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没入黑暗。暗门合拢,书架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裴若舒站在原地,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刀剑碰撞的轻响。她抚着小腹,那里又痛起来,比刚才更剧烈。“小姐。”豆蔻扶着她,声音发颤。“别怕。”裴若舒走到妆台前,重新坐下,对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取出口脂,在苍白的唇上轻轻点了一点。镜中人眉眼沉静,唯有眼底那簇火,烧得灼人。“豆蔻,去把府中所有女眷都叫到这儿来。再去库房,取些白绫、匕首、还有鸠酒。”豆蔻腿一软,噗通跪倒:“小姐!”“去。”裴若舒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告诉她们,平津王府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了断,强过受辱。”豆蔻哭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去。裴若舒对着镜子,慢慢戴上那对珍珠耳坠,又拿起那支点翠金簪,仔细簪在发间。然后,她起身,走到外间,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