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风（第1页）

临时营地，建在一处背靠巨型金属山骸、天然形成的岩窟深处。岩窟内部被玄微子的阵法与黄土的地气加固、隐匿，入口处巧妙地利用了几块崩落的金属巨板交错形成的缝隙，外加以幻阵修饰，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窟内，五十名修士各自盘坐调息，默默适应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锋锐金煞之气。护体灵光与金煞持续摩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小刀在刮擦琉璃。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种环境对法力的消耗远超寻常，更对心神是持续的煎熬。姜晚静坐于岩窟最深处，身前，那枚灰色碎片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随着靠近绝金渊核心，碎片的光芒越发活跃。表面那两道纠缠的规则纹路——银色的秩序与漆黑的终结——如同被唤醒的灵蛇，流转速度明显加快，相互间的对抗与“共生”也显得更加激烈。而位于“死结”中央的那一丝“异数”波动，则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幽光，虽微弱，却异常稳定，甚至在周围金煞之气的刺激下，隐隐向外散发出一圈圈难以察觉的、仿佛能“抚平”规则冲突的奇异涟漪。姜晚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碎片的感应，以及碎片与外界庚金风暴带规则的“共鸣”之中。她的混沌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避开两条主纹路狂暴的对冲区域，重点感知着那一丝“异数”的波动特性，以及碎片整体对外界金煞混乱规则的“反应”。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图景”与“韵律”，在她意识中浮现。那浩瀚无边、切割一切的庚金风暴带，并非铁板一块。在混沌神念与碎片“异数”波动的共同感知下，姜晚“看”到了风暴带内部规则流动的“脉络”。如同狂怒的江河，表面巨浪滔天，暗流汹涌，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特定的位置，水流的走向、速度、力量分布，会呈现出一种短暂的、微妙的“规律性”或“薄弱点”。这些“薄弱点”，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缺口，而是规则层面的“缝隙”——可能是两种不同属性金煞乱流交汇时产生的短暂“对冲消减区”，也可能是风暴本身周期性吞吐能量时，形成的相对“平静带”，更可能是绝金渊深处，某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白帝遗泽规则节点，与归墟侵蚀规则发生冲突时，在风暴带中映射出的“规则空洞”。这些“缝隙”与“空洞”，大小不一，出现的时间与位置也变幻莫测，且极其不稳定，可能下一秒就被狂暴的规则乱流重新淹没。但它们，却是穿越这片死亡风暴带，唯一的“生路”。碎片中央的“异数”，其波动似乎对这种“规则缝隙”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指向”。当姜晚将神念与“异数”波动调至同频时，她对风暴带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生路”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找到了……”姜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倒映着碎片微弱的光芒，“进入风暴带的方法。”她声音不大，却让岩窟内所有调息的修士，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汇聚而来。“玄微真人，黄土道友。”姜晚看向二人，“请随我一同推演。”三人围拢，姜晚以神念为引，将刚才感知到的、关于庚金风暴带内部规则流动“脉络”与可能出现“缝隙”的大致规律，传递给玄微子与黄土。玄微子擅长阵法规则，立刻开始在心中构建模型，计算那些“缝隙”出现的大致时间窗口与空间坐标的变换规律。黄土则结合自身对地脉（此地虽地脉近乎断绝，但大地本身的结构与能量残留依旧有其“势”）的理解，以及对金煞之气流动特性的感应，补充、修正着模型。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副简陋却清晰的、标注着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庚金风暴带外围三处最可能出现的、持续时间较长（预计三到五息）、且相对稳定的“规则缝隙”位置与出现时间点的动态图，被玄微子以灵力勾勒在半空。“第一处，位于风暴带东南偏南，距此地约三十里，预计在三个时辰后的‘未时三刻’出现，持续约四息，对应入口宽度……勉强可供十人并肩通过。”玄微子指着图中一个闪烁的光点。“第二处，正西方向，距此地约五十里，预计在六个时辰后的‘酉时初’出现，持续约三息，入口狭窄，仅容三四人并行，但后方通道似乎相对平直，深入距离可能更远。”“第三处，西北方向，距此地最近，约二十里，预计在九个时辰后的‘亥时正’出现，持续约五息，入口宽度适中，但后方通道曲折，且……老道推演其规则扰动剧烈，稳定性最差。”三处选择，各有优劣。“姜道友，如何抉择？”黄土看向姜晚。姜晚凝视着三处光点，沉默片刻，道：“选第二处，正西方向。”玄微子眉头微皱：“此处入口最窄，且出现时间稍晚……”，！“正因其入口窄，后方通道相对平直深入，且出现时间较晚，归墟巡逻或驻防力量可能相对松懈。”姜晚解释道，“第一处入口虽宽，但位置偏南，可能更靠近归墟常规监控区域。第三处稳定性最差，风险太大。”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以碎片感应，正西方向那道‘缝隙’深处，传来的金煞规则中，属于‘白帝遗泽’的‘锋锐’与‘秩序’气息，相对其他两处，要稍强一丝。或许，那里更靠近未被完全侵蚀的阵眼核心区域。”玄微子与黄土闻言，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姜晚所言不虚。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异议。“既如此，目标——第二处缝隙。”姜晚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近六个时辰准备。所有人，检查随身所有法器、符箓、丹药，尤其是防护与隐匿类。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秦岩校尉，冰芸道友。”她看向二人，“进入缝隙后，通道内情况不明，可能遭遇残留规则乱流或潜伏生物。你二人所属，负责前突侦查与快速清除障碍，务必确保通道畅通。”“白无瑕，炎烈。你二人所属，负责中段护卫，随时支援前后。”“玄微真人，黄土道友，随我压后，负责维持通道入口处隐匿与稳定，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后方追来的威胁。”“所有人，进入缝隙后，无论发生什么，不得停留，不得回头，全速通过！目标，是抵达风暴带内侧相对稳定的区域。明白？”“明白！”众人低声应诺，眼中皆是决然。接下来的时间，岩窟内气氛凝重而有序。每个人都开始最后的准备。剑修默默擦拭飞剑，火修检查真元流转，龙骧卫调试着随身携带的小型破阵弩与灵能盾，寒玉卫则凝练出更精纯的寒冰护甲。各种防护符箓被激活，贴在身上或法器上，闪烁着各色微光。姜晚也取出了几样物品。一枚得自大商支援的“九转化生丹”，她没有吞服，而是小心收好——此丹疗伤神效，但药力霸道，她目前道基脆弱，贸然服用恐适得其反，留作真正的保命底牌。三张太清道宗的“天罡护身符”，被她分给了玄微子、黄土与自己各一张。又取出赤霄剑，手指轻抚剑身。剑中赤帝帝火沉寂，但锋锐犹在，更隐隐与碎片中的银色秩序纹路产生一丝共鸣。她将一缕混沌道韵缓缓注入剑中，尝试激活其最基础的“锋锐”与“破邪”特性，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她将灰色碎片贴身收好，置于胸口膻中穴位置。碎片微光透过衣料，带来一丝奇异的温凉感，似乎能与她体内新生的混沌道果产生更直接的共鸣。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岩窟外，暗金色的天空逐渐西斜，但那庚金风暴带却依旧如同亘古存在的毁灭之墙，横亘在前，风暴的咆哮声隐隐传来，震人心魄。五个多时辰后。“时辰将至。”玄微子忽然开口，手中一枚小巧的星盘指针，指向某个特定刻度。岩窟内，所有人同时睁眼，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齐齐投向西方。姜晚起身，走到岩窟入口缝隙处，凝神望去。远方，那片接天连地的暗金风暴墙，在某个瞬间，其表面剧烈翻滚的乱流，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迟滞”。紧接着，在正西方向，约五十里外，一点比周围风暴颜色稍淡、隐约能看到后方扭曲景象的“裂隙”，如同睁开的恶魔之眼，悄然浮现！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且入口狭窄如线，但在姜晚以碎片“异数”波动强化后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就是现在——走！”一声低喝，姜晚身形率先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岩窟，朝着那转瞬即逝的裂隙，笔直射去！身后，四十九道各色遁光，紧紧相随！所有人皆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更将隐匿之法催动到巅峰，力求在归墟或本地凶兽察觉之前，穿过裂隙！五十里距离，对全速飞遁的修士而言，不过数息之间。然而，就在队伍最前方的秦岩与冰芸，即将触及那道裂隙边缘的刹那——异变陡生！裂隙两侧，那原本狂暴翻滚的暗金风暴，仿佛受到了刺激，猛然向内合拢！无数道细密如发、却锋锐无匹的金色风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裂隙入口，疯狂攒射而来！更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夹杂着紫黑污秽的暗金色雾气，自裂隙深处汹涌喷出，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混乱”意志，试图将闯入者吞没、同化！“果然有诈！”姜晚心中一凛，却并不慌乱。此地规则混乱，归墟若有布置，也必是依托规则本身的陷阱，而非固定驻军。“玄微真人——‘周天星移’扰乱风刃轨迹！”“黄土道友——‘地气凝障’迟滞污秽雾气！”“白无瑕、炎烈——剑火开路，清扫前方残留乱流！”，！“秦岩、冰芸——不要停，冲进去！”一连串指令，通过神念瞬间传达！玄微子手中阵盘光芒大放，残存的星辉之力化作无形的力场，干扰着那些金色风刃的飞行轨迹，使其相互碰撞、偏斜！黄土则双掌按地（虽无地脉，但大地本身物质犹在），引动岩层深处残留的稀薄地气，混合自身土德真元，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屏障，横亘在污秽雾气之前，虽被迅速侵蚀，却成功迟滞了其蔓延速度！白无瑕与手下剑修，剑光如虹，化作一片锋锐的剑网，将前方喷涌而出的、相对较弱的规则乱流强行劈开、搅散！炎烈则率离火修士，喷吐出炽白的离火真炎，焚烧着雾气中蕴含的污秽与混乱意志！秦岩与冰芸咬牙，顶着风刃与乱流的余波，将速度催至极限，如同两道逆流的箭矢，率先冲入了那道已然开始收缩的裂隙！紧接着，是白无瑕、炎烈所属的中段队伍。最后，是姜晚、玄微子、黄土等压后人员。就在姜晚即将踏入裂隙的瞬间，她心中警兆骤升！想也不想，反手一掌拍向身后虚空！轰！一道不知何时潜伏接近、由纯粹“断界”规则凝聚而成的、几乎透明的暗金色刃芒，被她一掌拍中！混沌道韵与“断界”规则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姜晚身形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着反震之力，加速投入裂隙之中！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道裂隙，如同疲惫的眼睑，猛然闭合！无数金色风刃与污秽雾气狠狠撞在闭合处，爆发出剧烈的能量乱流，将那片区域搅得一片混沌。裂隙之外，重归风暴肆虐。而裂隙之内——是一条狭窄、扭曲、不断震荡、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与锋锐金属碎片构成的诡异通道！通道之中，狂暴的金煞乱流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各个方向疯狂切割！更有残留的“断界”规则碎片，如同隐形的陷阱，随时可能将闯入者的身体乃至神魂“裁断”！“全速前进！不要停！”姜晚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刺痛，厉声喝道，同时撑开仅存的混沌道域，将队伍后方笼罩，竭力化解、偏移着最致命的规则切割。队伍在狭窄、颠簸、危机四伏的通道中，亡命狂奔！不断有修士的护体灵光被金煞风刃割裂，在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被锋锐之气蒸发成血雾！更有人不慎触碰到隐形的“断界”规则碎片，手臂或腿脚无声无息地断裂，惨叫声被风暴淹没！但无人停留，无人回头。所有人都知道，停下，就是死！三息时间，短暂却漫长。当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相对稳定、散发着苍白金属光泽的“出口”光亮时，队伍已然减员七人！“冲出去！”姜晚一声令下，残存的四十三道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争先恐后地冲出通道出口！噗通！噗通！众人狼狈地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地面”上。身后，那诡异的通道入口，如同伤口般迅速弥合、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剧烈规则波动。而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诡而壮阔到令人窒息的景象。他们，终于进入了绝金渊的内部。：（）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