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断刃山（第1页）

坚硬、冰冷、光滑如镜。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与细微的震动——那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锋锐规则，与脚下这片“大地”共鸣产生的微颤。姜晚撑起身体，咳出几口带着金属腥甜味的淤血，目光扫过四周。眼前的世界，与外界想象中任何“深渊”的景象都截然不同。没有黑暗，没有逼仄，甚至没有明确的“上下四方”概念。这是一片无比空旷、辽阔到仿佛没有边界的“金属空间”。脚下，是一块巨大到难以估量的、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暗银与苍白色泽交错的“金属平原”。平原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目力所及的尽头，与同样材质的“天空”相接——是的，天空也是由同样的金属构成，低垂、厚重，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粘稠光泽，其中不时有惨白的电蛇与锋锐的流光掠过。天地之间，没有日月星辰，光源似乎来自于构成这个世界的金属本身，散发出一种恒定却冰冷、缺乏生机的苍白光芒。空气中，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金煞之气，如同亿万柄无形的、不断震动的微细刀刃，持续切割、摩擦着一切闯入其中的异物。呼吸间，鼻腔与肺部都传来刺痛感。护体灵光在这里消耗的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更令人心悸的是规则的混乱。此地的“金”行规则，被强化、扭曲到了极致，几乎完全压制、排斥了其他四行。五行失衡带来的，是空间结构的不稳定与逻辑的荒谬。远处，可以看到悬浮在半空的、倒垂的金属山峰；可以看到流淌在空中的、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河流”；可以看到一些巨大金属结构违反常理地弯曲、折叠、自我吞噬；甚至能看到几道由纯粹“锋锐”概念构成的、不断延伸又崩碎的惨白光痕，如同活物般在空间中游弋、切割。这是一个“金”的法则彻底失控、暴走、并与其他规则（尤其是归墟的终结规则）深度污染、畸变后，形成的疯狂世界。绝金渊内部，名副其实。“全员，检查伤势，统计人数，重新编组，布置基础防御。”姜晚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适，立刻下令。她的声音在此地金属空间的共振下，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队伍迅速行动起来。虽然人人带伤，神情疲惫，但精锐的素养在此刻体现。秦岩与冰芸负责清点人数、救治重伤员；白无瑕与炎烈带人警戒四方；玄微子与黄土则立刻开始勘测脚下这片金属平原的地质（或者说“金质”）结构，寻找相对安全、易于防守的位置。很快，结果汇总。进入通道时四十三人，此刻尚存三十九人。减员的四人中，两人在通道内被“断界”规则碎片直接腰斩，当场陨落；一人被金煞乱流重伤，冲出通道后气绝；还有一人……在落地时，因心神被此地疯狂规则冲击，护体灵光瞬间崩溃，被空气中锋锐之气绞成了碎片。活下来的三十九人，也几乎个个挂彩，伤势轻重不一。更麻烦的是，所有人的法力都在快速消耗，心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必须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建立据点，否则我们撑不过一天。”玄微子面色凝重地汇报道，他手中的勘测阵盘指针疯狂乱转，显示此地的规则混乱程度超乎想象。“此‘地’结构异常稳固，但内部能量流动极其狂暴，且……似乎有‘生命’。”黄土以手掌贴地，闭目感应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像是……某种巨大无比的金属‘活体’的……表层？”金属活体？姜晚心中微凛。她想起碎片中那条银色秩序纹路，以及绝金渊与白帝遗泽的关联。难道整个绝金渊内部，是某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由“金”之规则凝聚而成的……“存在”的躯体？或者说是其“领域”的具现化？压下疑惑，她当机立断：“向那个方向前进。”她手指指向金属平原的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片起伏更加剧烈、如同连绵山脉的暗影。更重要的是，在她以碎片“异数”波动感知中，那个方向传来的、属于“白帝遗泽”的、“锋锐”中带着一丝“秩序”与“裁断”真意的气息，比周围要稍微清晰、纯净一丝。或许，那里是这片疯狂金属世界中，相对“正常”一点的区域。队伍稍作休整，服下丹药，重新结成防御阵型，开始向着那片“山脉”方向谨慎前行。脚下的金属平原光滑如镜，却异常坚硬，行走其上，脚步声被奇异的空间结构吸收，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沉重，金煞之气如同粘稠的胶水，阻碍着行动，更持续消耗着法力。不时有零星的、由纯粹金煞凝聚而成的“锋刃旋风”或“金属流沙”突兀出现，袭向队伍，被警戒人员及时击散或规避。沿途所见，光怪陆离。他们看到了一处“金属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流淌的熔金色“天空”，但湖中并非液体，而是无数细如牛毛、高速旋转的金属微粒，任何物体落入其中，瞬间就会被绞成最基础的粒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看到了一座“倒悬的剑林”，无数柄形态各异的、由不同金属构成的长剑、断剑、残剑，如同钟乳石般从“天空”垂下，剑尖指向大地，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与残缺的剑道规则，有些甚至还在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剑鸣。还看到了几具庞大如山岳的、形态扭曲的金属“尸骸”。它们像是某种巨型金属生命体死亡后的残留，表面布满了斩痕、穿孔与腐蚀的痕迹，残留的气息中，混杂着纯净的金行规则、狂暴的金煞、以及……归墟的污秽侵蚀。“这里……像是一个战场。”白无瑕望着那些金属尸骸，低声说道，“金行规则生物之间的内战？还是……与归墟入侵者的战争？”无人能答。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属于白帝遗泽的“锋锐秩序”气息，就越发清晰。但同时，归墟侵蚀的痕迹也越来越多。那些金属尸骸上紫黑色的污秽纹路越发密集，甚至有些地方，金属本身都被腐蚀出了脓疮般的孔洞，从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衰败气息的紫黑液体。“小心，前方有强烈的规则冲突波动。”姜晚忽然抬手示警。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在一块巨大的、断裂的金属板后。姜晚凝神向前方“山脉”方向望去。只见约莫十里之外，那片原本只是模糊暗影的“山脉”，此刻已能看清轮廓。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山峦，而是……由无数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扭曲的金属构件，层层叠叠、相互嵌合、堆积而成的、绵延不知多少里的……“断刃山”！那些兵刃与甲胄，风格古老，形制各异，有些甚至不属于姜晚所知的任何时代与文明。它们巨大如山岳，最小的碎片也有房屋大小，最大的……目测高达千丈，如同倒插在大地上的神魔断剑，剑身布满裂痕与锈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悲怆。而此刻，在断刃山的山麓区域，正爆发着一场战斗。交战双方，皆非血肉生灵。一方，是由纯粹暗金色泽、形态模糊、如同流动金属凝聚而成的“人形”。它们数量约莫数十，动作略显僵硬，但攻击方式诡异——身体可随意变形、延伸、分裂，化作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刃形态，其上蕴含着浓郁的金煞之气与“断界”规则的锋锐。气息约在金丹到元婴不等。“金煞傀儡？不，更像是……此地金煞规则自然凝聚的‘守护者’或‘清道夫’？”玄微子低语。另一方，则只有三个“个体”，但气息却远胜那些金煞人形。一个，通体由暗紫与漆黑金属构成，形态如同一只巨大的、生着无数锋利节肢与复眼的金属蜘蛛，腹部不断鼓胀，喷吐出粘稠的、带有强烈腐蚀与寄生特性的紫黑丝网。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且带着明显的归墟“衰亡”与“同化”规则——这是深度侵蚀后的变异体。另一个，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苍白雾状存在，雾中隐现无数细小的、由“死亡”与“掠夺”概念构成的触须，专门攻击那些金煞人形的“规则核心”，吞噬其内的金行能量与灵性。这是掠生使徒的变种或下级衍生物，气息也在元婴中期。最后一个，则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闪电，时而化作一片锋锐的光膜，攻击方式纯粹而致命——切割、分离、断灭。正是“断界”规则的直接衍生物，气息隐约触及化神门槛，但似乎灵智不高，攻击模式单一。三个归墟方的怪物，正在围攻那群金煞人形。金煞人形虽然数量占优，且依托断刃山的环境，金煞之气得到补充，但面对三种不同属性、且配合默契的归墟规则侵蚀，明显处于下风。不断有金煞人形被紫黑丝网缠住、腐蚀、分解；或被苍白触须抽干能量，化作一堆黯淡的金属碎屑；或被那道暗金闪电直接“裁断”规则结构，崩散成无序的金煞乱流。战斗的余波，将那片区域的金属大地切割得千疮百孔，规则碎片四溅。“它们在……清理通往断刃山内部的障碍？”黄土眯起眼睛。“或者说，在‘采集’或‘破坏’山体上残留的、属于白帝遗泽的规则印记？”玄微子补充道。姜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战场，更准确地，是盯着断刃山山体之上，那些巨大兵刃残骸表面，隐隐浮现的、古老而玄奥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与碎片中那条银色秩序纹路，同出一源！她胸口膻中穴处的灰色碎片，此刻传来清晰的悸动与……一丝微弱的“渴望”？仿佛对那些银色符文，或者说对那些符文所代表的、相对纯净的“白帝锋锐秩序”规则，有着本能的吸引。而那些归墟怪物，显然也在试图侵蚀、污染、或直接“吞噬”这些符文。“不能让他们得逞。”姜晚心中瞬间做出判断。那些银色符文，很可能是绝金渊内部尚未被完全侵蚀的“阵眼节点”或“规则锚点”。若被归墟彻底破坏或污染，不仅白帝遗泽可能彻底断绝，整个绝金渊的规则畸变将更加失控，甚至可能成为归墟侵蚀其他区域更可怕的“跳板”或“武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以小队目前的状态，正面插手这场战斗，无异于以卵击石。“玄微真人，能否在此地布设‘庚金乱流阵’，扰乱那片区域的规则，制造混乱？”姜晚迅速问道。玄微子略一沉吟，点头：“可！此地金煞之气浓郁，规则混乱，正是布置此类阵法的绝佳环境。老道有‘七煞金锋阵’简版阵图，配合部分材料，一刻钟内可成。但威力有限，主要起干扰、迟滞之效，且一旦激发，极易暴露我方位置。”“无妨。”姜晚看向黄土，“黄土道友，待阵法激发，混乱产生时，能否以地……不，以此地金属结构为基，构筑一条通往断刃山山体的临时‘通道’？不必太远，只需能让我们快速接近山体，接触那些银色符文即可。”黄土感应着脚下金属大地的“脉络”，缓缓道：“此地金属结构异常致密坚固，且内部能量狂暴。强行‘开道’消耗巨大，且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但……可以一试。目标位置？”姜晚手指一点，神念将断刃山山麓一处银色符文相对密集、且交战波及较少的区域坐标，传递给黄土。“白无瑕，炎烈。”她又看向两人，“阵法激发后，你们率所属，以远程攻击手段，重点袭扰那只紫黑蜘蛛与苍白雾怪，吸引其注意力，为黄土道友开路争取时间。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秦岩，冰芸。你二人所属，负责掩护与断后，防止有其他潜伏的归墟怪物或金煞乱流靠近。”“所有人，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接触山体银色符文，由我尝试激活或收取。得手后，立刻沿黄土道友开辟的通道撤回，全速脱离战场，向断刃山更深处转移。明白？”“明白！”众人虽知此举凶险，但见姜晚计划周密，眼神决然，皆是凛然应命。玄微子立刻取出阵旗与材料，借助此地浓郁的金煞之气，开始快速布设“七煞金锋阵”。黄土则盘膝而坐，双手按在金属地面上，浑身土黄光芒流转（在此地，土行受极大压制，他只能勉强调动一丝本源，更多的是依靠对“物质结构”本身的感悟与操控），开始感应、沟通地下狂暴的金属能量，为稍后的“开道”做准备。白无瑕、炎烈、秦岩、冰芸等人，则各自调整气息，检查法器，准备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姜晚则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胸口碎片，尝试与那些遥远的银色符文建立更清晰的感应，并调动体内残存的混沌道韵与五行循环中稀薄的“金”行之力，准备在接触符文的瞬间，进行“共鸣”与“引动”。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分一秒流逝。前方，断刃山下的战斗，愈发激烈。金煞人形已损失过半，三个归墟怪物步步紧逼，开始尝试攻击山体上闪烁的银色符文。紫黑蜘蛛喷出的腐蚀丝网落在符文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符文光芒迅速黯淡；苍白雾怪的死亡触须缠绕而上，抽取着符文中的灵性；那道暗金闪电更是一闪而过，将一处较小的符文直接“裁”得粉碎！不能再等了！“阵——起！”玄微子低喝一声，手中阵盘猛然按下！轰——！以交战区域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金煞之气骤然暴动！无数道细小却锋锐无比的金色气刃凭空生成，如同失控的蜂群，朝着区域内所有“非自然”的规则波动——也就是那三个归墟怪物与残存的金煞人形——疯狂攒射！虽然威力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打乱了它们的攻击节奏，更让那片区域的规则流动变得更加混乱、难以预测！“就是现在——开道！”黄土须发皆张，枯瘦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咔嚓——！坚硬无比的金属大地，在队伍前方十丈处，猛然裂开一道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边缘光滑如刀切，内部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炽白与暗金交织的狂暴金属能量流！黄土脸色瞬间煞白，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消耗巨大。但这道“通道”，却如同精准的桥梁，一端连接队伍，另一端，恰好延伸至姜晚指定的那片符文密集的山体区域！“动手！”白无瑕与炎烈同时厉喝！剑光如雨，离火如龙，朝着被阵法干扰的紫黑蜘蛛与苍白雾怪轰击而去！秦岩的龙骧卫弩箭齐发，冰芸的寒玉卫则布下层层冰晶障壁，掩护侧翼与后方！三道归墟怪物的注意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攻势稍缓。“走！”姜晚一马当先，身形化作灰蒙蒙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那道由狂暴金属能量构成的临时通道！身后，玄微子、黄土（被两名弟子搀扶）、以及其他队员，紧随而入！通道之内，炽热、锋锐、混乱的能量如同刀山火海，疯狂冲击着众人的护体灵光。不断有人痛哼出声，护体灵光明灭不定。但无人退缩，所有人皆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短短数息，如同跨越刀山。当姜晚第一个冲出通道尽头，双脚稳稳踏在断刃山那冰冷、布满古老伤痕的山体之上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深沉而悲怆的、属于无数远古神兵残骸的“脉搏”。眼前，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如同被巨剑削出的“平台”。平台之上，数十枚大小不一、但皆散发着纯净银色光辉的古老符文，如同星辰般镶嵌在暗沉的金属山体中，微微闪烁。最近的一枚符文，距离她不过三尺。姜晚毫不犹豫，伸出手掌，带着胸口碎片传来的强烈悸动与共鸣，朝着那枚符文，缓缓按去。指尖触及符文的刹那——嗡！！！仿佛沉睡的古老意志，被猛然惊醒！整个断刃山，轰然一震！：（）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