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潜渊（第1页）

丑时，阴云蔽月，星隐无踪。天启壁垒废墟之上，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笼罩着焦土、断壁与未干的暗红。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地脉中枢，那处早已被黄土等人布下重重自毁禁制的地下空洞内，仅存的七名地师弟子盘坐于一处早已黯淡的土黄光晕周围。他们皆是黄土的亲传弟子，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后期，却无一人面色犹疑。黄土站在光晕之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面孔，最终落在地脉核心那枚已然布满裂痕、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连接的“地脉元晶”上。“地脉一生，承载厚德，滋养万物。”黄土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如同诉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今虽残损，然其最后余晖，当为我人族存续，再燃一次。”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尖凝聚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土黄光芒，那是地师一脉代代传承、用以沟通地脉的“地皇引”。此刻，这光芒却不再是为了连接与滋养，而是……引爆的引信。“弟子等，恭送地脉归元。”七名弟子同时俯首，声音低沉却整齐。黄土不再言语，指尖轻轻点向那枚地脉元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心脏破裂的“咚”声。紧接着，以地脉中枢为中心，整个天启壁垒下方残存的地脉网络，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道道土黄、暗红、紫黑交织的光芒，沿着早已预设好的“坏死”路径，疯狂窜动、碰撞、湮灭！轰轰轰轰——！！！连环的闷响，自地底深处接连传来！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拱起、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狂暴的地气、淤积的地煞、残留的归墟污秽，混杂着地脉元晶崩解释放出的最后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土石冲天而起，烟尘遮天蔽日！一道道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狂龙，在地表疯狂肆虐，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壁垒废墟，再次犁了一遍！大片大片的建筑残骸被掀飞、掩埋，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焦土与规则湮灭的奇异焦灼气味。混乱，极致的地脉能量混乱！这正是姜晚需要的——混乱可以干扰归墟的感知，可以遮蔽小队撤离时不可避免的空间与灵力波动，更可以为三支小队指明“安全”的潜出路径——那些能量乱流相对稀疏、但足以掩盖行踪的区域。几乎在地脉自爆的冲击波达到顶峰、无数混乱能量乱流肆意奔腾的刹那——天启壁垒外围，三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亮起了微弱却异常迅捷的遁光。北面，一道湛清剑光，裹挟着三十六道稍淡的剑影，如同逆流的鱼群，精准地切入一道横向扫过的地煞浊流边缘，借着浊流对神识的天然屏蔽，瞬息没入北方苍茫的夜色与尚未完全散去的紫黑潮汐余韵之中。是剑无涯率领的北冥“凿冰”小队。南面，一片赤红火光，却诡异地扭曲、跳跃，仿佛融入周围爆裂的地火与热浪，沿着一条因爆炸而短暂形成的、炽热空气扭曲的“视界盲区”，悄无声息地滑向南方的黑暗。是赤阳子率领的南疆“纵火”小队。西面，一道灰蒙蒙、几乎与周围翻滚的烟尘与能量乱流融为一体的遁光，则更为奇特。它并非直线前行，而是如同幽灵般，不断在能量乱流的“缝隙”与“阴影”中闪烁、折跃，每一次出现都在数百丈外，轨迹飘忽不定，难以捕捉。遁光之中，隐隐有五色光华轮转，更有一丝淡薄却坚韧的混沌气流包裹，将所有人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存在感都压制到了最低。正是姜晚亲自率领的、前往西方绝金渊的“探源”小队。三支队伍，如同三滴投入沸水的墨，在地脉自爆引发的混沌能量场中，一闪即逝，再无踪迹。他们离去的方向，恰好避开了地脉爆炸最核心的毁灭区域，也避开了归墟潮汐此刻相对平静、但监控最严密的正面。选择的时机、路径、遁法，都经过了姜晚与玄微子、黄土等人的反复推演，力求最大程度地隐匿。能否成功瞒过归墟的耳目，无人能保证。但至少，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第一步”。地脉自爆引发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当最后一道能量乱流消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时，天启壁垒旧址，已然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盆地与残垣，被更加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般的环形深坑所取代。坑底布满琉璃化的焦土与纵横交错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散的规则湮灭后的“空洞”感。地脉彻底断绝，灵气稀薄近乎于无，连风似乎都在此处绕行。这里，已然成为了一片真正的、规则的“死地”。百里之外，紫黑潮汐边缘。数道隐晦的、由纯粹规则凝聚而成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区域。，！它们感应到了地脉彻底崩溃的余韵，感应到了残存的地煞与归墟污秽在失去压制后的缓慢扩散，也感应到了此地残留的、属于大量人族修士死亡与撤离后留下的“生命印记”与“规则扰动”。但，在那些混乱到极致的能量乱流残留痕迹中，那三支小队精妙绝伦的潜行轨迹，却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被完美地掩盖、混淆了。“地脉自毁……人族残部……撤离了。”一道冰冷、如同金属摩擦的神念波动，在规则层面传递。“蝼蚁的垂死挣扎罢了。失去了此地脉节点，此界五行失衡加剧，归墟渗透将更容易。”另一道更加厚重、带着污秽气息的神念回应。“需追踪撤离者去向，尤其是……那个姜晚。”第三道神念尖锐而充满掠夺欲。“不急。”一个相对平和，却带着甜腻毒瘴气息的神念响起，“地脉自爆扰乱了方圆千里的规则场，短期内容易追踪。且让他们逃远些，待其松懈，或与其他残部汇合时……再一网打尽，更为省力。”短暂的沉默后，几道神念达成共识，缓缓收回。紫黑潮汐继续缓慢翻涌，如同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踏入陷阱的巨蟒。它们并不知道，猎物早已不在陷阱周围，而是化作了三根毒刺，悄然刺向了它们身躯的不同部位。向西，潜行三千里。天色微明，稀薄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一片荒凉崎岖的戈壁。灰蒙蒙的遁光，在一处风化严重的巨大岩山阴影中，悄然敛去。姜晚、玄微子、黄土、白无瑕、炎烈、秦岩、冰芸等五十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静静立于岩山之下。所有人皆屏息凝神，收敛一切气息，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被刻意压制。姜晚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方才长达数个时辰的高强度、高精度的隐匿遁行，对她本就脆弱的神魂与道基是巨大负担。尤其是需要不断以混沌道域微调队伍整体的气息与外界混乱能量场的“同步”，更是耗神费力。但她眼神依旧清明，混沌之色深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青绿生机流转——那是青帝烙印残存力量与混沌道果新生循环带来的缓慢恢复。她抬首，望向西方天际。那里，地平线的尽头，天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白与暗金交织的色彩。即便相隔数千里，依旧能隐隐感觉到，一股锋锐、混乱、带着强烈破坏欲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在那里持续酝酿。绝金渊，越来越近了。“原地休整，一炷香。”姜晚声音平静地传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感。众人无声散开，各自寻隐蔽处盘坐调息，吞服丹药，检查法器。动作轻盈利落，毫无多余声响。这支混杂的队伍，在经历了天启壁垒的生死淬炼与方才的潜行磨合后，初步显露出精锐的素养。玄微子布下一套小巧的“瞒天过海”隐匿阵盘，黄土则引动一丝极微弱的地气，与周围岩石环境共鸣，进一步掩盖众人存在。白无瑕与炎烈各自派出两名擅长侦查的队员，悄无声息地攀上岩山高处，警戒四方。秦岩与冰芸则指挥所属队员，在休整区域外围，布设下简易却实用的预警陷阱与防御工事。一切井然有序。姜晚也寻了一块背阴的岩石坐下，闭目调息。她没有急于恢复法力，而是首先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应道基状况。混元道果：裂痕依旧，但新生道纹似乎更加致密了一些，核心混沌之光虽微弱，却比之前更加稳定。那枚灰色碎片带来的“道韵余韵”，正在与混沌本源缓慢交融，带来一些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似乎对“规则冲突”与“能量转化”有了更深一层的本能理解。五行循环：运转依旧艰涩缓慢，但循环本身更加“圆融”，五行相生的过程不再有强烈的滞涩感，虽然输出的力量依旧微弱，但“质量”似乎有所提升。尤其是“金”与“水”两行，隐隐与西方绝金渊方向传来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遥远的共鸣。神魂：裂痕犹在，痛楚依旧，但那种濒临崩散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佛性坚韧的余韵如同最内层的保护膜，而新生的混沌道韵则开始缓慢滋养神魂本身。虽然远未恢复，但已能承受一定强度的思考与神念操控。肉身：经脉间的“暗伤”被青帝生机与壬水之流持续滋养，痛感减弱，法力运转通畅度提升。外伤基本愈合，但气血亏空严重，肉身强度远不及全盛时一二。总体而言，依旧重伤未愈，战力十不存一。但根基稳固住了，且拥有了一丝缓慢自愈的潜力。最重要的是，她对自身力量、对混沌大道、乃至对规则本身的理解，似乎因那枚碎片与之前的规则碰撞，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让她在绝对力量远逊的情况下，拥有了更强的“洞察力”、“掌控力”与“应变力”。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姜晚睁开眼，众人已重新集结完毕，目光聚焦于她。“此地距绝金渊外围，尚有约两千里。”姜晚声音依旧平静，“按照情报，此段区域，归墟常规巡逻力量稀疏，但需警惕自绝金渊方向溢散出的‘金煞乱流’与可能存在的、被归墟规则催化的本地凶兽或诡异存在。”她看向玄微子与黄土：“玄微真人，黄土道友，接下来一段路程，隐匿与预警，便拜托二位主导。队伍整体行进速度，以黄土道友的‘地行术’与‘地脉感应’能维持的最高安全速度为限。”玄微子与黄土肃然点头。“白无瑕，炎烈。”姜晚又看向两人，“你二人所属队员，负责前后警戒与快速反应。遇小股敌人或突发状况，以最快速度清除或控制，绝不可让其发出警报。”“秦岩，冰芸。”她最后道，“你二人所属，负责侧翼防护与后勤支援。秦岩校尉，你的龙骧卫擅长协同与器械，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数量较多但个体实力不强的低阶威胁。冰芸道友，寒玉卫精于控制与防护，负责应对突发性的规则扰动或环境危机。”“所有人，非必要，不开口，以手势与神念传音交流。行进间，保持‘五行轮转匿形阵’基础阵型，由我居中调度。”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迅速变换队形。很快，一支看似松散、实则内外数层、攻防预警兼备、且气息几乎与周围戈壁荒岩融为一体的队伍，再次悄然启程。他们没有再使用显眼的遁光，而是以黄土的“地行术”为基，结合玄微子的隐匿阵法，如同地脉中流动的暗流，紧贴着地面，在岩石、沟壑、沙地的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向着西方移动。速度不快，却胜在隐秘与安全。姜晚居于队伍核心，一边以微弱但精纯的混沌神念维持着覆盖全队的“匿形气场”，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对西方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锋锐混乱规则的“感应”与“解析”之中。越靠近绝金渊，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稀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切割神魂的“金煞之气”。这种煞气并非纯粹的金行灵气，而是混杂了归墟的“终结”、“破坏”规则，以及绝金渊本身地脉变异产生的“锋锐”、“混乱”特性，形成的一种极具侵蚀性与攻击性的恶劣能量环境。寻常修士在此，即便不遭遇敌人，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护体灵光也会被持续消磨，心神更会不断受到金煞之气的穿刺与干扰，极易暴躁、判断失误，甚至走火入魔。但对姜晚而言，这种环境，却让她体内那枚灰色碎片，隐隐有了更活跃的迹象。碎片中，那条代表着“秩序”的银色纹路，似乎对周围的“金煞混乱”产生了某种“排斥”与“净化”的微弱冲动。而那条漆黑的“终结”纹路，则似乎对金煞之气中蕴含的归墟规则，有着“吸引”与“共鸣”。两条纹路之间那诡异的“共生死结”，则在这种内外刺激下，微微震颤，中央那丝“异数”的波动，似乎也清晰了一丝。“绝金渊的异常……果然与规则层面的深度畸变有关。”姜晚心中了然，“或许，那里真的在进行着某种危险的‘实验’……”她将这份感应默默记下，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队伍继续潜行。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金煞乱流”爆发。那是由绝金渊方向周期性喷发出的、如同锋锐沙暴般的能量潮汐。好在有黄土的地脉感应提前预警，以及玄微子的阵法防护，队伍得以提前规避或硬抗过去，无人受伤。也远远探测到了两股归墟的低阶巡逻队——由一些被金煞之气侵蚀变异、形态如同金属与岩石混合怪物的“金煞傀儡”组成。数量不多，灵智低下，只在固定路线上机械游荡。队伍轻易避开，并未发生冲突。还遇到了一些被金煞环境催化的本地生物——诸如通体暗金、口器锋锐、能喷射金属砂砾的“铁线虫群”，以及潜伏在沙地下、感知到震动便会暴起突袭、甲壳坚硬如铁的“地刃蝎”。这些生物攻击性强，但缺乏智慧，被队伍以雷霆手段迅速剿灭，未引起太大动静。就这样，昼伏夜出，潜行匿迹。三日之后。队伍抵达了一片更加荒凉、景象也越发诡异的地域。前方的大地，不再是戈壁荒岩，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金属碎块”堆积而成的“丘陵”与“峡谷”。这些碎块并非天然矿物，更像是什么巨大造物崩解后的残骸，表面粗糙，边缘锋利，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浓郁的金煞之气。空气中，锋锐的切割感更加明显，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金色，云层低垂，不时有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金煞之雨”淅淅沥沥落下，在地面的金属碎块上溅起一蓬蓬细小的火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更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接天连地的、由纯粹暗金色风暴构成的“墙壁”，若隐若现。风暴之中，电闪雷鸣，但那“雷”是金色的，“电”是切割空间的锋刃！恐怖的规则混乱波动，即便相隔遥远，也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而来，让人心神震颤。那里，就是绝金渊的核心入口——“庚金风暴带”，也是阻隔外界、守护（或者说囚禁）内部白帝遗泽与归墟侵蚀混乱之地的第一道天堑。“终于……到了。”姜晚停下脚步，望着那片令人心悸的暗金风暴，目光沉凝。这里的环境恶劣程度，远超预期。金煞之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规则混乱到连她以混沌道域感知，都感到滞涩与刺痛。归墟的侵蚀痕迹也随处可见，那些金属碎块上，不少都沾染着紫黑色的污秽纹路，如同溃烂的伤口。可以想象，绝金渊内部，将是何等凶险的绝地。但，也唯有这样的地方，才可能藏着关于“规则畸变”、“碎片来源”以及“破局之钥”的秘密。“就地寻找隐蔽处，建立临时营地。”姜晚收回目光，下令道，“我们需要时间，适应此地的环境，并制定进入风暴带的具体方案。”她顿了顿，掌心再次浮现那枚灰色碎片。碎片在此地，光芒明显活跃了许多，两条纹路流转加速，中央的“异数”波动也更加清晰。“或许……它会告诉我们，该如何进去。”姜晚凝视碎片，眸中混沌之色，与周遭的暗金风暴，形成了奇异的对比。深渊在前，潜行已毕。真正的探索与凶险，才刚刚开始。：（）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