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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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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在描绘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充满私人情感和日常生活气息的空间。

一个理想中的,属于“我们”的空间。

这个认知让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尤其是最后那句——“贵有夜归人,鬓角带尘,眉眼含笑,解我书寂,共此灯烛。”

夜归人。共此灯烛。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夜,她结束一天的工作,或许还带着批改作业后的疲惫(鬓角带尘),推开那扇想象中的门。

书房里灯光温暖,他坐在书桌前,或许在看书,或许在等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眉眼含笑(那笑容她曾在线上补习时见过,干净而明亮),驱散了她满身的疲惫和独处的孤寂(解我书寂)。

然后,他们共享那一片灯光下的宁静时光(共此灯烛)。

这个想象是如此具体,如此温暖,又如此……禁忌。它直接击穿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用冷漠和距离辛苦构筑的所有防线。

一股强烈而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混杂着被深深理解的震颤、被如此温柔憧憬的悸动,以及更深的、几乎令她恐惧的共鸣与渴望。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踱了几步,试图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但那些文字像有魔力,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卧室,从衣柜最顶层的隐秘角落,拿出一个带锁的小巧桃花心木盒子。

用钥匙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布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硬壳笔记本。

那是她的私人日记。与工作无关,与“杨老师”这个身份无关,只属于“杨俞”这个人。

她很少写,只有在情绪极度波动、无法自持时,才会打开它,记录下那些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念头。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上面,是几天前,在暴雨停电夜之后,她心绪极度混乱时写下的、断续而潦草的字句:

“……他的目光像夏日的阳光,灼热得让人无处可逃。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而我……竟可耻地感到战栗。”

“……那晚的黑暗是个错误。我在他怀里……几乎沉溺。他的手臂那么有力,他的心跳那么响。我差点就……我真是个糟糕的老师,糟糕的女人。”

“……理智告诉我要远离,离得越远越好。这是深渊。可身体却记住了他指尖的温度,他怀抱的力度,还有……闪电下他眼中那团几乎要烧毁我的火。”

“……如果……只是如果……挣脱这一切,会怎样?有时候深夜醒来,会忍不住想,抛开所有身份、年龄、别人的眼光……”

写到这里,笔迹变得越发凌乱、急促,带着一种自我谴责般的狠厉:

“……想象过他的手臂环住腰际的力度,他的嘴唇……”

“停!杨俞,你疯了!”

最后几个字,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页。

此刻,她看着自己日记里这些充满了矛盾、渴望、挣扎与自我谴责的赤裸文字,再回想赵辰周记里那幅宁静、温暖、充满归属感的“斗室微光”图景,一种惊心动魄的“镜像”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一个是少年含蓄而深情的憧憬,用古典的笔法描绘出一个理想化的、精神与生活交融的归宿。他渴望的,是“共此灯烛”的陪伴与温暖。

一个是成年女性直白而痛苦的挣扎,在日记里宣泄着被禁忌情感灼烧的欲望与恐惧。

她恐惧的,是“他的手臂”和“他的嘴唇”所代表的、无法抗拒的肉体吸引与沉沦。

两者如此不同,一个指向精神的依归,一个指向身体的欲望。

然而,它们却又如此奇异地指向同一个对象,诉说着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深沉而危险的情感。

仿佛是两个灵魂,在禁忌的高墙两侧,用不同的语言,呼喊着彼此的名字。

杨俞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日记本上“他的嘴唇……”那几个字。

指尖下的纸张似乎还残留着当时书写时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情绪。

她的身体,因为这个触摸和联想,难以自抑地微微战栗起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的,是周记里那盏温暖的黄铜台灯,和日记中那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她的目光与想象。

许久,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难辨。她将赵辰的周记本轻轻合上,也将自己的日记本锁回盒子,放回原处。

第二天,语文课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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