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4页)
下课后,杨俞整理教案,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的方向。我没有抬头,假装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
直到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就在我拉上书包拉链,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桌面,忽然顿住了。
我的课桌桌肚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棕色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迅速环顾四周,教室里只剩两三个值日生在打扫,无人注意这边。
我拿起那个包裹,入手有些分量。
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深蓝色布面精装的书。
书名是:《词语的体温》。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我曾经在一次线上补习时,偶然提到过很想读的一本学术随笔集,作者是位研究古典文学和语言美学的老学者,观点独到,文笔极佳。
但这本书出版很早,印量很少,早已绝版,我在市面和各图书馆搜寻多次都无功而返。
她竟然记得。而且找到了。
我颤抖着手,翻开书的扉页。里面没有题字,没有落款。
但是,在靠近书脊的内页夹缝里,安静地躺着一张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的书签。
我轻轻抽出书签。
书签的一面,是她用那熟悉的蓝色钢笔字,清秀而工整地,抄录了一句词: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没有出处,没有解释。但我认得。这是宋代词人张先《千秋岁》里的名句。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双丝网,坚韧绵密。千千结,复杂难解。
这十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困惑、忐忑和期待。
这不是对周记的评语,不是对仿写技巧的肯定。
这是回应。是最直接也最含蓄的回应。
她在告诉我,她看懂了《斗室微光》里所有的寄托和渴望。
她也用这句词,告诉我她的心——像双丝网一样坚韧(或许也意味着挣扎),其中纠缠着千千万万复杂难解的情结(“结”与“劫”谐音,或许也暗指这场情感是一场“劫”)。
她承认了那“网”与“结”的存在。
她承认了情感的深度与复杂性。
她没有否认,没有逃避,而是用这样一种极其隐秘、极其文学的方式,给予了回应。
我将那张素白的书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纸质似乎也染上了她指尖的温度和那蓝色墨迹里蕴含的千钧重量。
然后,我小心地、珍而重之地,将书签重新夹回那本《词语的体温》里,将书紧紧抱在胸前。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金色的余晖洒满空荡的教室。
我知道,那个简单的“A”并非句号。
这张写着“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的书签,才是她给我的,最沉默也最响亮的回答。
最后的防线,在她承认“千千结”存在的这一刻,已然松动了最后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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