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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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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得极其投入,笔尖仿佛有了生命,勾勒出每一个细节。

那些描述是如此具体,如此真实,仿佛那间书房早已存在于我的脑海深处,只等此刻被文字唤醒。

我写书架上某本书里夹着的、当作书签用的褪色银杏叶;写窗台上绿萝新抽出的、蜷曲的嫩芽;写木质地板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和细微划痕;写空气里混合着的纸张、木头、茶香和阳光的味道。

最后,我停下笔,看着几乎写满了两页纸的文字。那些具体而微的描绘,看似平静,内里却奔涌着我无法直接言说的全部渴望与憧憬。

我深吸一口气,在文末,缓缓写下了最后一句:

“然此间何贵?贵有夜归人,鬓角带尘,眉眼含笑,解我书寂,共此灯烛。”

夜归人。共此灯烛。

没有指明是谁。

但在我的心里,那个推门而入,带着些许疲惫却眉眼含笑,能驱散满室书寂,与我共享这一盏孤灯温暖的人,只有一个清晰的轮廓。

写完,我合上周记本,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而隐秘的仪式。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灼热感,似乎随着文字的流淌,被疏解了一部分,但又化作了更深的、绵长的怅惘和期待。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这篇“离题万里”的周记。

也许会批评我不按要求写作,也许会置之不理。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最靠近她的倾诉。

周记在周一按时上交。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内心却总悬着一根线,随着时间推移,越绷越紧。

她会看吗?

她看懂了吗?

她会有什么反应?

周三下午,语文课代表将批改好的周记本发了下来。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接过了自己的本子。封面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我翻开,直接翻到《斗室微光》那一页。

没有红色的批注,没有批评的语句,甚至没有勾画出任何好词好句。

只是在文章末尾,那个我写下“共此灯烛”的地方上方,她用红笔,打了一个简简单单的“A”。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等第。没有任何附加的言语。

我的心,像是被这个过于平静的“A”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给了分数,但没有回应。

也许,她只是把它当成一篇不错的仿写练习,仅此而已。

我将周记本合上,塞进桌肚。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个“A”像一个平静的句号,暂时为我的隐秘倾诉画上了休止符。

我并不知道,在那个看似平静的“A”背后,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当天晚上,教师公寓里。

杨俞批改完最后一本周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

她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属于赵辰的周记本上。

《斗室微光》。她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三遍。

起初,她以为只是一篇优秀的古文仿写作业,笔法细腻,意境营造得不错。

但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过于具体、过于温暖的细节描绘——木格窗的光影,原木色的书架,绿萝的新芽,黄铜台灯的暖光,白瓷杯的茶渍,空气里混合的气息……这哪里是在写一个虚无的历史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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