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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特殊工作性质的需要,跑车的乘警就像万金油,得具备多种功能,有的时候还得标本兼治。调解、治安、刑侦、警卫各项业务都要有所掌握和了解,都要去涉及。虽然说不上门门精通,但关键时都能比画个一两下子。
随着周泉推开厕所门,鲁远航就被迎面而来的血腥味撞得抽了下鼻子。他看看扔在地上的栅栏和打开的车窗,对俯身检查死者的周泉道:“周泉,主要检查这个人的衣服口袋,看看有没有遗留物。”
周泉“嗯”了声,继续翻动小山的身体,边看边说:“死者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态较壮,肌肉组织发达,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没有呼吸了,致命伤在颈部,一刀毙命……杀人者下手够准也够狠。鲁班你看,把脖子上的肌肉都划断了。”
“嗯,看样子很专业。”鲁远航边听边观察着墙壁上的血迹和车窗上的痕迹,“你能推断一下大致时间吗?”
周泉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腋下和胸口:“尚有体温,死的时间不长,也许,也许就是刚才。”
鲁远航点点头:“从开车到现在时间不长,出餐车时我看了眼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器,最高时速不到一百五十公里。”说完扬手拍了拍车窗,“这小子挺精,假象玩得像真的一样。”
周泉抬眼看看车窗:“这么快的速度,跳下去就直接奔火葬场了。连咱们的事都省了。”
“是啊,这说明什么呢?”鲁远航说完话扒着车窗将身体探出车外,过了会儿探回身对周泉说,“这小子还在车上。十有八九就在软卧车厢。”
周泉佩服地对鲁远航点了点头:“嗯,他跟咱玩过桥儿呢。不过这小子身手真不错。”
鲁远航指着小山的尸体说道:“也只有这样的身手才能让他一招毙命。你注意他的衣服了吗,还很平整,没有褶皱,这说明搏斗很轻微,也许根本就没有搏斗。”
周泉“嗯”了一声,从小山口袋里摸出个手机,装进塑料袋递给鲁远航,当摸到小山右后背时,手停住不动了:“鲁班,好像是枪。”
鲁远航示意他将枪取出,接到手里仔细观察着:“仿六四式,压弹五发,枪身上有长时间使用过的磨损痕迹,这死鬼还是个行家呀。”
周泉将小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只找到了钱夹和278次列车的车票,没有搜寻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和证件。
两人正在观察着现场,窦智突然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小山,他不禁“哎”了一声:“警长,鲁班,我见过这个人。”
周泉翻眼看看窦智:“你看清楚了,别什么人你都看见过。这是命案。”
窦智把嘴一咧说:“真的呢,我借手机的时候在硬座车厢门口看见过他。我记得他用的是N95手机,挺新潮的。当时他我拍他一下,他反手就使了个擒拿的动作,差点把我制住。我还纳闷呢,怎么今天碰到这么多高人呢……”
周泉“哼”了一声,“这算什么高人,让人一刀送回家了。小窦,你过来看看现场,也算积累点经验。”
窦智答应一声和周泉换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走进厕所里观察着现场。鲁远航站在走道上掏出支烟卷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半天才吐出股烟雾。周泉拎着盛物证的塑料袋站到他面前,“鲁班,你的预感恐怕真要应验了,这是个混乱的开头啊。”
鲁远航又猛吸了口烟,对着周泉说:“我突然冒出个想法,只是还不成熟。我觉得咱们太被动了,让人家一招一招摆布咱,还不如面对面干一场。要不然,咱就太窝囊了。”
“你的意思是说……”
“我没想好,但有一点我敢确定,咱们不采取行动,肯定还会出么蛾子。与其这样还不如抢个先手。”
周泉像下定决心似的举起手机,边拨号边对鲁远航道:“鲁班,我马上跟指挥中心联系,汇报情况。咱们的水再大也不能漫过船去。”
鲁远航沉默着,从阳明站发车他心里就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主动出击,对掌握的嫌疑人各个击破。但这是个要冒风险的举动,况且行动是需要整个乘警组配合才能完成的,就像官样文章里通常讲的那样,统一思想,步调一致。可眼下还没等他们调配好人手,商量好怎么行动,嫌疑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行凶杀人。虽然被杀的人携带武器,身份无法确定,但这也是对乘警的挑战。面对这种挑战,鲁远航内心里压抑许久的责任感和好胜心不停地升腾,既然你们敢肆无忌惮,我就和你们在这趟列车上见个高低。
列车上发生各类刑事案件时,车上的乘警要在第一时间向指挥中心进行汇报。尤其是278次列车面临的这个危险境地,又发生如此恶性的杀人案件,更要及时通报。周泉接通电话后连客气话都省了,上来直奔主题,汇报完情况后又加上一句,我们认为,犯罪嫌疑人仍然在列车上,现在我们已经开展工作,详细情况续报。指挥中心的回答明显透着焦虑,“周泉,我们知道小分队没有上去,你们人手不够,车上的情况也很复杂。但是一定要保证旅客生命财产的安全,保证列车安全。”
周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发牢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刚要挂断电话,听筒里又传出对方问询的声音:“周泉,鲁远航控制住了吗?”
一句话把周泉的急火从胸口勾了出来,他举着电话大声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问这个?我告诉你,鲁远航同志始终跟我们乘警组在一块儿。”然后不由分说把电话挂断了。
魏永仁把少爷和冠军叫进包厢,示意两人坐到自己对面。他将手里的书放在卧铺上,对两人说:“书看不下去了,不踏实,找你们俩聊几句。”
冠军和少爷相视一下,等待着老板的下文。魏永仁看看两人专注的神情,故意将语气放轻松些:“我总说,遇事要搞调查研究,不能像那些官老爷似的想当然。尤其做咱们这行的,更要细心细致。今天我没出去亲自看看,有点太麻痹了……”
这一番近乎于自我批评的开场白把冠军和少爷说得头皮发紧,两人连忙说道:“老板,您多虑了。不用您出去我们也能搞定。”
魏永仁摆摆手,“你们俩别误会,我没有埋怨你们的意思。我是想,居家过日子里有凑巧很正常。但总是凑巧就不正常了。”
少爷很敏锐,马上明白老板想什么,于是赶紧跟上说道:“我们按您的吩咐做了,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车到站时我和冠军都在站台,交接也很1m利。”
魏永仁摇摇头:“车上有病人倒没什么,但凑巧的是这病很时髦,流感发热。据我所知现在各个火车站都跟飞机场一样,设有检查设备,发热病人是怎么上的车,难道是在车上传染的吗?”说到这里魏永仁摆手制止住要插话的少爷,“封闭车厢,也封闭了咱们与杨金宝的联系,这又很凑巧。少爷你去踩点,碰上个医生还跟你盘了半天道,这还很凑巧。到了阳明站,救护车在站台上等候,车上往下送病人,太顺理成章了。”
少爷疑惑地问道:“老板,您的意思是说……”
魏永仁合上放在卧铺上的书,指着窗外说:“我曾经让你搞来北河到平海沿途的详细情况。阳明站地处山区,是近几年才兴起的城市,各种设施与平海、北河这样的老都市没法相比。你看见的病人除去发热,并没有生命危险。同时还有一个真正的医生在旁边,这种情况让阳明的医院送些急救药品上车不可以吗?再说,下一站就到终点站平海。平海的医疗设施不是比阳明更先进,有这个必要舍大就小吗?”
说完这些,魏永仁把目光移回到少爷身上:“你说看见救护车早已经在站台上等候了,这说明他们完全有时间有渠道和外界联络,既然这样那救护车开走以后,为什么又多停了近四分钟的时间。火车在等什么?”
一番话说得少爷和冠军不由得紧张起来。的确,火车在阳明站停车的时间不是预告的三分钟,而是超出了多一倍的时间。这对于严格按照时间运行的铁路部门来说是严重的事情,列车晚点是要核算经济损失的。
还没容他俩想完这个事情,魏永仁又朝少爷问道:“刚才我疏忽了,没详细问你交接货的情况。你两次都盯着,就没发现什么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