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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这个准备后,陆洋暗地里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家伙。枪是顶上膛的,但最好不用。刀就裹在袖子里,取用很方便。他知道小山使用的家伙几乎和自己一样,使用的方法也是先刀后枪。唯一不同的是,小山是个左撇子,自己则是右手。陆洋想了想,偷偷地把刀换在了左手袖子里。他想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小山在卧铺车厢里来回转了个圈,没有发现于志明。他有些疑惑,难道于志明真的躲在软卧车厢里?可是,在软卧车厢里陆洋怎么会没发现呢?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挨个儿包厢观察着,一直走到陆洋跟前。
“没找到他?”小山轻声问道。
“找到了,就在这个包厢里。”陆洋对小山示意。
小山环顾下两边说:“我来,你把风吧。”
陆洋知道自己必须要按照设想的办法动手了,否则等小山完全醒悟想一击得手很不容易。虽然此刻不是最佳时机,但只能挺而走险。他拦住要推门的小山,对着软卧车门处说:“人去厕所了。时机正好,你上,我把风。”
小山点头朝厕所方向走去,陆洋站起身来紧跟在后面。到厕所门前,小山低头看了看门上“有人”的显示,从口袋里掏出专用钥匙,拧开门猛地冲进去。陆洋紧跟着也冲进厕所里面。
在小山的想象中,借助开门的推力将里面的人撞倒,然后自己回身关门,留下个能自如施展的空间。没想到门开后里面空空如也,还没容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遭到了一种巨大力量的击打。这是短距离内的爆发力,他有些眩晕,身体也随着向前倒去,但他仍然在身体下滑的时候出手撑住车厢墙壁,借力猛然转身左手持刀刺了出去。
陆洋没想到小山在遭到自己手掌狠命击打后竟然还有能力反击,他右手格挡住对方的刀锋,全然不顾尖刀刺进自己手臂的疼痛,左手出刀迅即地冲小山颈动脉处划去。小山觉得脖颈处一凉,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伤口,他想喊叫,可已经叫不出声了。陆洋又提膝朝小山腹部重重地撞去,这一下让小山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血像喷泉似的冒了出来,飞溅在墙壁上像泼出去的油漆。
小山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陆洋,嘴里吐出的却是“唔唔”的声音。陆洋拔出小山扎进自己胳膊里的尖刀,对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小山说了句:“你挡我路了。”然后利落地拧开自己手中的刀把,刀把里面嵌着个能活动的凹槽。他用凹槽飞快地拧开厕所窗户上栅栏的螺丝,把栅栏卸下后放下车窗,顺手将两把刀子扔到车外。然后回身看看小山,流出的血已经把地面染成了一片红色,小山躺在那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闭眼吧,干咱们这行的,死是解脱。”
陆洋锁上门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靠近门边时才走到车窗前,两手用力将车窗全部放下。猛烈的风迎面吹进厕所里发出呼呼的声响。陆洋伸手试了下风速,然后解开裤子将上衣扎进裤子里,系好裤带,故意用鞋底踩了踩地上的血迹在车窗下沿处踩了一下,留下明显的蹬踏痕迹。然后脚蹬在车窗下沿,手把住车窗上沿仰面将身体探出车窗。与列车上厕所相邻最近的是车厢门,两者间隔几十厘米的距离。从厕所中探出身来,只要胳膊够长,就能抓住车厢门两边上的长杆把手。陆洋深通此道。他敏捷地探出身后,先出腿钩住车门把手,借着这个力量移动身体出手抓住长杆把手,将身体一点点从厕所中移出来,紧接着整个人漂住把手,脚踩在车门底部的踏板上,完成了退出厕所的动作。很快他又拉住另一侧的把手将身体带过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车门钥匙,轻巧地打开车门。车厢门的底锁与车门是连在一起的,这点他事先观察过,开门后他麻利地爬进车厢。真巧,车厢连接处没人吸烟。他回手将门关严,整理好衣服,轻轻地锁上了车门。
周泉回到餐车时,鲁远航正指导着窦智做现场图呢。餐车两端仍然封闭着,杨金宝和韩大头被分别铐在了走道两边的椅子上。整节车厢干净利索,丝毫不乱,给乘警办公预留了很大的空间。冷眼一看,就知道是鲁远航这样的老乘警安排的。
鲁远航看见周泉后目光没有停留,直朝他身后寻找。周泉知道他在找什么,摇摇手走到他跟前说:“鲁班,别看了,支援的人没上来。”
鲁远航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指着眼前的现场图对窦智说道:“小窦,按照咱刚才说的,继续标出嫌疑人有可能停留的位置,如果要行动,咱们自己也用得上。”
周泉从心里佩服鲁远航的细致,但面临的危机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焦虑。他沉了沉心气对鲁远航说:“鲁班,你说怎么办?”
鲁远航示意周泉坐到对面,指着桌子上的现场图说:“根据韩大头的交代,再加上老朱和小窦的回忆,这是我俩做的大致现场图。毒贩子冠军、少爷和魏永仁在软卧的5,6号车厢这个位置,盗窃嫌疑人标兵在9号,于志明在8号车厢。老赶和另外的几个小贼在硬席,中间隔着咱们的餐车。从这个分布点上看,咱们无法实施定点抓捕,牵一发动全身,弄不好就得炸了营。所以,我建议还是实施控制,随机应变。”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支援的人上来,我也是这个建议。”
周泉盯着现场图看了半天才说道:“他们不搞动作咱们就已经很难实施控制了,他们要是再一起动,咱们可就捂不过来了。”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一起动的可能性不大。其实我担心的是……”鲁远航说到这儿沉吟了一下,“混乱,真要是有人在车上制造混乱,不用多,有两节车厢的旅客闹起来,咱们就完了。”
窦智点头表示同意:“嗯,绝对不能乱。咱们得分析一下,看看他们这些人中谁有能力制造混乱,混乱对谁更有利。”
鲁远航用手指着图上的名字挨个儿说着:“于志明,这个人不可能,他没这个能力,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恐怕就是能安全到达平海。老赶,也不会,从老朱对他的观察上看,这个人始终没有暴力的迹象。标兵和他的手下有可能,但混乱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收益顶多是盗窃旅客财物,从偷窃心理和技巧上来说,似乎没这个必要。”
窦智啪地拍了下桌子,“那就是这几个毒贩子。”
鲁远航点点头:“对,他们是最危险的目标。我刚才反复把咱们所有工作过程又想了几遍,还真没找出什么漏洞。你再想想,千万不能有疏漏。另外,我觉得信息里说的魏永仁可不是一般人。这是个贩毒集团的头子,不是简单的犯罪嫌疑人。咱们得做好准备呀。”
周泉的眼睛盯着卧铺车厢脱口说了句:“这个魏永仁也许坐在包厢里,正琢磨咱们呢。”
周泉的话真的没说错。从阳明站开车那一刻起,魏永仁就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这种不安是长期刀头舔血的日子积累出来的敏锐,越平静他反而觉得越有危险。少爷和冠军反馈给他的信息均是平安无事,一切正常。可就是这个一切正常,让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举着手里的书,半天没翻动一页,脑袋却高速运转着。自己到底在疑惑什么呢?是否草木皆兵了?可这一切太正常了。想到这些,他第一次拉开包厢的门,把坐在门外边座上的少爷和冠军叫了进来。
列车又驶进一片广阔的平原,把那场雨也甩在了后面。车上的旅客随着乌云的散去开始了懒散的走动,列车广播里播放着曲调明快的乐曲,这是在消除人们旅途中的郁闷。
软卧车厢里的一个旅客来到厕所门口,他想打开门进去,可门把手上的牌子仍然显示着“有人”。这他是第三次来上厕所了。他有些烦躁,走到前面叫来了乘务员,询问为何开车这么久了厕所还锁着。乘务员也觉得奇怪,软卧的厕所基本上不会锁的,她一边劝旅客不要着急,一边拿出钥匙打开厕所门。
推开门的时候有些费劲,女乘务员感觉有东西卡在门边,一于是她又使劲朝里推了推,门被全部推开了。顺着车窗呼呼吹进了风,映人她眼中的是满地血迹和小山扭曲的面部,那双瞪圆的眼睛还直直地盯着她。她大叫了一声“啊”,随之身体向后方倒去。在她身后的旅客连忙出手扶住她的身体,越过她的头朝厕所里望去。墙壁上的血迹让他浑身发麻,再看到小山的尸体,他也紧随着“啊”了一声,两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车厢走道上。
何丽气喘吁吁地跑进餐车时,周泉正在跟鲁远航研究着现场图呢。她一把抓住周泉的胳膊,语气急促中带着紧张:“泉子,软卧那边出事了……”这句泉子喊得周泉心里颤动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何丽上次这么称呼他的时候还是几年前的事呢。
“你慌什么呀,出什么事了,看把你吓的。”周泉半是安慰半是询问地说,“别急,慢慢说。”
何丽困难地喘匀了口气,手仍然使劲抓住周泉的胳膊:“人死了,软卧厕所里,到处都是血啊。”
这下轮到周泉把眼睛瞪大了,他反手抓住何丽的胳膊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何丽吸了口气:“是软卧小张开厕所门时发现的,人躺在里面,好像已经死了,满地是血……”
周泉和鲁远航对了下眼神儿,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奔软卧车厢跑去,周泉边跑边对身后的窦智跟何丽说:“你到现场去封闭走道,喊老朱来帮忙。何丽,你马上派人来找我。”
两个人穿过餐车,几步就赶到软卧厕所门前。
闻讯而来的朱得海已经先期将软卧车厢的门关上了,一帮好奇的旅客隔着玻璃朝里面张望着。看见跑过来的周泉和鲁远航,朱得海招呼他们凑到跟前说:“是软卧乘务员小张和这个男旅客发现的,两人正站那儿哆嗦呢。我问过小张,她说当时围观的有几个人,但没人进去过,应该是原貌。”
周泉拍了下朱得海的肩膀,转回身对跟上来的何丽说:“何丽,你和老朱带着小张和这位乘客先去餐车,具体情况老朱知道怎么办,这儿交给我们处理。”说完朝窦智指了下软卧的车门,窦智心领神会地站到门边,他接替朱得海封闭了软卧车门。
周泉没有贸然地去拧动门把手,而是先蹲下身查看把手下边的锁眼。当确定没有用其他工具撬捅过的痕迹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后拧开把手将门推开。这两个细节让身后的鲁远航很满意,这是有多年跑车经验的老乘警的做派,遇事沉稳,先看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