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我摸到的那只冰凉的手(第1页)
我十岁那年夏天的事儿,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时候我还跟妈睡一张床。我打小胆子就小,我爸常年跑长途,一个月回不来几趟,家里就我跟妈俩人。晚上我非得挨着她才能睡得着,她要是翻身翻远了,我就往她那边拱,拱到贴着她后背才踏实。那天晚上妈照例躺我右边儿,我脸朝上盯着天花板。老房子那种天花板,白灰刷的,年头久了裂了几道缝,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那几道缝就跟爬着的细蛇似的。我盯着盯着就迷糊过去了。半夜两点多我醒了。怎么醒的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就睁眼了。醒来之后我第一反应是想翻身,可我动不了。真的是一点儿都动不了。我试着抬胳膊,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我试着扭头,脖子跟被人按住了一样;我张嘴想喊妈,嘴张不开,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我整个人就跟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似的,直挺挺地躺着,连眼皮都眨不了,只能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我当时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我拼命想动,越使劲越动不了,浑身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汗把背心都洇湿了。我眼珠子使劲往右边斜,看见我妈——她背对着我,睡得正沉,肩膀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均匀得很。就在我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左手能动。就左手,手腕以上还是动不了,但手指头能蜷,手腕能抬。我那时候也顾不上想为什么,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开始使劲儿摆左手,想通过这动静把我妈弄醒。我的手在床边儿上胡乱划拉,指尖蹭着床单,蹭着凉席边儿,蹭着——凉的。我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东西就在我右手边儿,床上,我妈睡的那一侧。我指尖碰上去的第一下,就觉出那是人的手。手指头,一根一根的,骨节分明,手背有点糙。我刚碰上,还没来得及缩,那只手一下就攥住我了。攥得死紧。那手冰得吓人,不是凉水那种凉,是冰窖里刚拿出来的那种凉,凉得我手指头都发木。它攥着我的左手,往床边儿上按,按得死死的。我挣了一下,挣不动,那手的力气大得邪乎,我一个十岁小孩根本拧不过。我当时喘不上气了。不是心理上的,是真的喘不上——胸口跟压了块大石板似的,喉咙里像被人掐着,气儿只能出不能进。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两边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眼里,痒痒的,可我连挠一下都做不到。我就那么躺着,右边是我妈,左边有只冰凉的手攥着我,我动不了,喊不出,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砸,砸得太阳穴都疼。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十秒,可能两三分钟,我那时候已经没时间概念了。我妈忽然动了。她翻了个身,脸转过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了。她肯定是看见我那个样子了,眼泪流了一脸,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怎么了?怎么了?”我妈拍我,拍我肩膀。就那一拍,攥着我左手的那股力气,忽然就没了。我整个人一下子就能动了。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我妈怀里,抱着她脖子嚎啕大哭。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有个手,有个冰凉的手攥着我。我妈拍着我后背,说没事没事,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妈在呢。可我知道那不是噩梦。那个手太真了。那冰凉的感觉,那攥着我的力气,那种喘不上气儿的窒息感,我现在想起来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我都十岁了,是做梦还是真事儿,我能分不清吗?第二天我跟我爸说。我爸皱着眉抽烟,抽完一根说:“小孩子别瞎想,可能就是梦魇了,谁都有过。”我妈在旁边附和,说对对对,梦魇,你姥姥管这个叫鬼压床,没事儿。可后来我又念叨过几次。我爸不吭声了,我妈就岔开话题,说今天吃啥,作业写完没。他们不愿意提这事儿,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让我害怕,可他们越这样,我心里头那个疙瘩越大——那天晚上攥着我的那只手,到底是谁的?后来我长大了,二十多了,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想起那事儿。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是我上高中那会儿。我住校。女生宿舍,六个人一间,我跟两个室友关系特别好,一个叫小慧,一个叫文文,我们仨成天黏在一块儿,吃饭上课打水都一块儿。有一天晚上八点多,我们仨都饿了,说下楼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我拉着小慧左手,小慧拉着文文右手,我们仨手拉着手顺着楼梯往下走。女生宿舍,男生不许进。楼梯是老式水泥的,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三个人就得侧着身。走到二楼拐角那儿,我忽然看见从一楼半的位置跑上来一个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个男生。跑得特别急,噔噔噔地往上冲,脚步砸在水泥地上响得很。我下意识就往旁边躲,还使劲把小慧和文文往墙上推。我说“快快快让开让开”,把他俩推到墙边儿贴着,好让那男生过去。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男生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的不是校服——白衬衫,藏蓝色裤子,布鞋。头发挺短的,脸白得有点不正常,从我身边嗖一下就窜过去了,跑得飞快。他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风,凉的。等他过去了,小慧和文文开始嚷嚷。“大敏你干嘛呀,推死我了!”小慧揉着肩膀瞪我。“有病啊你,我后背都撞墙上了!”文文也瞪我。我说我这不是怕你们被撞着吗?刚才那男生跑那么快,我不推你们你俩就被他撞上了。她俩愣住了。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好几秒。然后小慧问我:“什么男生?”我说就刚才跑过去的那个啊,白衬衫蓝裤子,从一楼半跑上来的,跑得可快了。文文摸了摸我额头:“大敏,你是不是没吃药?哪儿有什么男生?”我说你们没看见?那么大一个人从咱身边跑过去,噔噔噔的,你们没听见?她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着我,表情有点不对了。“大敏,”小慧声音压低了,“这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怎么可能有男生?”“你是不是发烧了?”“你是不是……撞邪了?”就那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我站在原地,愣愣地往楼梯下头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又往上头看,也空荡荡的。那男生跑得那么快,噔噔噔的,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往楼下看,往楼上听,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只有我们仨的呼吸声。我们没去小卖部,直接跑回宿舍了。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六个人围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了半宿。她们各种分析——什么我看错了,什么我眼花了,什么我学习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我没吭声,缩在被窝里,脑子里全是那个男生的脸。白衬衫,藏蓝裤子,布鞋。脸白得吓人。跑得飞快,可一点声音都没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也打听过,学校里没听说过有男生出过什么事儿,更没人穿那种老式衣服。可我知道我没看错。我真真切切看见他了,离我那么近,从我身边跑过去,带起的风都刮到我脸上了。那风是凉的,不是夏天那种凉,是那种阴阴的凉。后来我把这两件事儿讲给大凯听。他说你这俩事儿,一个梦魇,一个见鬼,都挺邪乎。我说是啊,可那都是真的。大凯说,他还有个故事,也是梦魇,比我的还邪乎。是他初中一个女同学的事儿。那女同学叫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长得挺好看,班里好多男生追她。可她不爱跟人说话,老是一个人待着,还喜欢写诗,写的全是那种酸溜溜的情诗,什么“夜半惊醒泪沾巾”之类的。初二那年,学校里传她要自杀,有十几天没来上学。那时候我们这帮小孩儿哪听说过自杀这回事儿啊,都好奇得不行。大凯说他胆子大,嘴也欠,有一天就直接问她:“听说你自杀了?真的假的?”她看着他,眨了眨眼,说:“真的。”他说为什么啊?早恋了?她说不是。她说我遇上事儿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他们都不信。他说我信,你说说看。她就说了。初二那年,有一天晚上,她睡到半夜一两点钟的时候,忽然醒了。醒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比大敏还惨。大敏起码左手还能动,她连眼皮都眨不了。眼睛就那么睁着,干涩得难受,眼珠子想转都转不动,只能直直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嘴也张不开,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就那么躺着,直挺挺地躺着,心跳砰砰砰地响,汗顺着脸往下淌,淌进脖子里。就这样躺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她耳边有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也不是从窗外,就是在她耳朵边儿上,贴着耳朵说的那种。“去,扭开煤气灶。”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快去,扭开煤气灶。”“去扭开。”“去。”那声音反反复复地说,一遍又一遍,说了不下三十遍。她就那么听着,动不了,闭不上眼,喊不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她心里拼命喊,别说了别说了,可那声音不停,就一直说一直说,跟念经似的。后来那声音忽然停了。停了之后,她一下子就能动了。可她没喊爸妈,也没开灯,她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地,往厨房走。她说她当时脑子是清醒的,特别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那不对,知道那是煤气灶,扭开了会死。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就好像有个人在她身体里,接管了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厨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走到厨房门口,她抬手推开门。老房子那种木门,推开吱呀一声。她走进去,回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她反锁了。然后她走到灶台前,抬手,扭开煤气灶。煤气呲呲地往外冒,那股味儿一下子就窜出来了,冲鼻子。她闻到了,可她还是不停下来。她转过身,走到墙角,坐下来,蜷在那儿,抱着膝盖,就那么听着煤气呲呲地响。后来的事儿她就不知道了。等她再有意识,是在医院里。高压氧舱,闷得要死,嗡嗡嗡地响,她妈在外头隔着玻璃哭,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嘴一张一合的说什么她听不见。她爸后来跟她说,那天晚上三四点钟,他闻到煤气味儿了。从门缝儿里渗进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后来越闻越不对劲,爬起来一看,厨房门关着,味道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他过去推门,推不开,反锁了。他当时就急了,一边踹门一边喊她妈。她妈跑过来,俩人一起踹,踹了好几脚才把门踹开。踹开之后,她蜷在墙角,脸煞白,嘴唇发紫,已经没反应了。送医院,抢救,高压氧舱,住了十几天院。命捡回来了,可她爸妈吓坏了。他们不明白,好好的闺女,大半夜的怎么会起来开煤气自杀?她跟他们说了那天晚上的事儿,说了那个声音,说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她爸妈听完,沉默了,谁都没说话。后来她爸带她去看精神科。大夫问了一堆问题,开了一堆检查,最后说可能是梦游,可能是压力大,可能是青春期情绪不稳定,让回去观察观察。可她知道不是。那个声音,那几十遍的“去扭开煤气灶”,那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却停不下来的绝望,她知道那不是梦游。那是别的什么东西。后来她没再出过事儿,可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大凯讲完这个,问我:“你说,她那天晚上攥煤气灶开关的时候,有没有也摸到一只冰凉的手?”我没吭声。可我想起我十岁那年夏天,想起那只攥着我的冰凉的手。我不知道。:()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