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红头绳(第1页)
这事儿是我一朋友讲的。他姓赵,在深圳做小生意,老家东北的。那天我俩喝茶,聊起他家里的事,他说他们老赵家从清朝那会儿就开始挖人参,传了好几辈了。我问他咋入的行,他给我讲了这么个故事。他说,从他太太爷那辈儿算起,老赵家原本不是挖参的。太太爷是个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的小玩意儿。那年头货郎这行当,说好听点是做买卖,说不好听就是四处流浪,哪儿能混口饭吃就往哪儿去。那是同治年间的事儿,太太爷那年四十三岁。春天的时候,他挑着担子走了好几个村子,最后到了一个挺偏的地方。那村子离长白山不远,他以前没来过,就是走着走着到了这儿,想歇歇脚,顺便卖点东西。当天晚上,他在村中间一户人家借了宿。吃完饭没事儿干,点了袋烟,想出去溜达溜达。那村子中间有个场院,晚上常有人聚在那儿玩牌聊天。他去转了转,跟几个村民打了打招呼,然后就一个人往村西边逛。村西边有条小溪,他走到那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那边住户少,灯光稀稀拉拉的,再往黑处走他也不敢了。正准备掉头回去,就看见侧前方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亮着一盏油灯。油灯旁边有人影在动。他寻思着过去聊聊天,就溜达过去了。走近了一看,他愣住了。灯底下站着一个大姑娘,正推着一盘小石磨。那种小磨是农村人家用来磨棒子渣儿的,手推的,吱吱呀呀地响。那姑娘长得别提多水灵了。太太爷那会儿虽然家里有媳妇,可看见这姑娘还是心里头一跳。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脸上肉嘟嘟的,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穿的衣裳花花绿绿的,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衣裳。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那脸蛋儿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他就凑过去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跟人家搭话:“哎呀,这晚上咋还推磨呢?”姑娘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是真好看,杏核眼,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在油灯底下像是两颗黑葡萄。她看了太太爷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笑了笑,没说话,又低头推磨去了。太太爷这心里头就痒痒起来了。农村姑娘,但凡冲你笑,那就是有点意思。他抖了抖袖子,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再往前凑凑,突然从姑娘后头的棚子里走出一个人来。是个老太太。那老太太看着得七十多了,满脸褶子,像老树皮一样,一道一道的。牙都快掉光了,嘴瘪瘪的,说话的时候一嚅一嚅的。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手里还攥着根旱烟袋。她一出来就盯着太太爷,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张嘴问:“小伙子,你不是本村儿的吧?从来没见过你。你这是干啥?这是我闺女。”闺女?太太爷愣了一下。这老太太七十多了,那姑娘才十六七,怎么可能是闺女?就算老来得女,也不能六十多岁生孩子啊。可他当时没往深了想,就是觉得奇怪了一下子,就被那姑娘的笑给冲没了。他赶紧退后一步,讪笑着说:“没、没啥,就是晚上没事儿溜达,看见这儿有灯,过来看看。我是货郎,走村串巷卖杂货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他挑的那个担子上。那担子就放在不远处,里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货郎?”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手里有红头绳吗?我们娘儿俩正想要红头绳呢。”太太爷一听,赶紧说今儿晚上没带在身上,明天给送过来。老太太说:“我们娘儿俩白天不在这儿,只有晚上才在。你明天晚上七点多钟,拿着红头绳过来吧。”太太爷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娘儿俩主动约他,那不是好事儿吗?他又看了一眼那姑娘,姑娘正好也抬头看他,两个人目光对上了,姑娘又笑了笑,这回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儿。太太爷心里头那个美啊,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借宿那户人家。那一宿他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姑娘的模样。那皮肤,那眼睛,那笑,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第二天一早,他把担子里的红头绳翻出来,挑了两根最鲜艳的,大红色的,用块布包好,就等着天黑。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七点多,天刚擦黑,他就揣着红头绳往村西头跑。大老远就看见那儿亮着灯,还是那个窝棚,还是那娘儿俩。老太太正坐在窝棚门口抽旱烟,看见他来了,脸上笑出满脸褶子。姑娘还是站在石磨边上,低着头推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又冲他笑了笑。太太爷把红头绳递过去,老太太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拿手摸了摸,又对着油灯照了照,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头绳好,又红又亮。”姑娘站在旁边,还是那样,拿眼睛看他,一看就笑,一笑就低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太太还给他倒了碗水,三个人坐在那儿聊了会儿天。姑娘一直没说话,就是时不时地看他,冲他笑。太太爷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痒得不行。他想跟姑娘说几句话,可老太太坐在旁边,他也不好意思太放肆。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想着明天怎么再找借口过去。送红头绳这借口已经用了,明天送什么呢?胭脂?还是绣花线?本来他在一个村子最多待两三天,可这回一待就是六七天。每天晚上吃了饭就往村西头跑,一去就待到半夜才回来。借宿那户人家的大哥觉得奇怪了。那大哥姓刘,三十多岁,是个实在人。这天晚上太太爷回来的时候,刘大哥把他叫住了。“兄弟,我问你个事儿。”刘大哥压低了声音,往他跟前凑了凑,“你天天晚上出去,到底干啥去了?”太太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儿说了。他寻思着也没什么好瞒的,就把遇见那娘儿俩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刘大哥听完,脸色变了。他盯着太太爷,眼神不对劲儿了:“你说村西头?那条小溪边上?”“对啊,就在那棵大树旁边,有个窝棚。”刘大哥的脸越来越白:“兄弟,我在这个村儿住了三十多年,村西头那片儿我比你清楚。那儿根本没有人住。哪有什么窝棚?就是一片空地,几棵大树,一堆乱石头。”太太爷愣住了。刘大哥接着说:“你说的那娘儿俩,我们村里压根儿没这人。村里一共多少户人家,我都认得。哪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带着十六七的闺女的?再说,那老太太七十多了,那姑娘才十六七,怎么可能是母女?就算是老来得女,也不能六十多岁生孩子啊。那是奶奶都不止,得是太奶奶。”太太爷心里头咯噔一下。对啊,他咋没往这处想?那天晚上他就觉得奇怪,可那姑娘一笑,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几天光顾着看姑娘了,压根儿没琢磨这茬儿。刘大哥站起来,披上衣服:“走,咱俩现在就去看看。”太太爷腿有点软,可还是跟着去了。俩人摸黑往村西头走。月亮还没出来,天黑洞洞的,只有刘大哥手里提着的灯笼照出一小圈光。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条小溪边上。太太爷站住了。他傻眼了。没有窝棚。没有油灯。没有石磨。只有一棵大树,树底下几块乱石头,乱石头旁边是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站在那儿转了好几圈,怎么也对不上号。这儿就是他每天来的地方,那棵大树他认得,那些乱石头他也认得。可窝棚呢?油灯呢?石磨呢?那石磨好几百斤,不可能一夜之间搬走,那得四五个人才抬得动。他腿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浑身打哆嗦。这他娘的是遇见鬼了?刘大哥比他稳当,拉着他胳膊说:“别怕,起来,咱在附近找找。我觉得你遇上的不一定是鬼。我们村儿从古到今没出过这种邪性事儿,我感觉你遇上的这东西,像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人参精。”太太爷听不懂什么叫人参精,就跟着刘大哥在乱石头堆里翻。刘大哥举着灯笼,他蹲在地上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块和荒草。扒拉了没一会儿,他突然看见石头缝里露出一截红绳。就是他送的那红头绳。他指着那地方喊:“大哥快看,这是我那红头绳!”刘大哥赶紧蹲下,把灯笼凑近了。俩人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块和土,扒拉了几下,就看见土里埋着东西。等全挖出来,是两根人参。一根大的,得有手臂那么粗,须子老长老长的,密密麻麻,像一大把胡子。刘大哥倒吸一口凉气,说这根得有一千年了。一根小的,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须子短些,颜色也浅,刘大哥说这根也得两三百年。两根人参上,都系着红头绳。那红头绳系得整整齐齐的,就在人参的根须上,打了个蝴蝶结。太太爷站在那儿,看着那两根人参,半天说不出话。他想起那姑娘,想起那老太太,想起她们问他要红头绳时的眼神。那哪是什么母女,那是两根成了精的人参,化成人形,跟人要红头绳。“你想想,”刘大哥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很轻,“你第一次见她们,她们在干什么?”太太爷愣了愣:“推磨……”“推什么磨?”“磨……磨棒子渣儿……”刘大哥点点头,指着那棵大树底下:“你看那儿。”太太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大树底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个坑,圆圆的,像磨盘那么大。“那石磨,从来就没有过。”刘大哥说,“你看见的,是她们变出来的。”太太爷想起那姑娘推磨的动作,吱吱呀呀的,手在动,磨在转,可他从来没注意过磨盘底下有没有磨出来的东西。现在想想,那磨盘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还有那窝棚。那窝棚他进去过好几回,可里边什么样,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有个门帘子,可他从来没掀开过。刘大哥说:“你这是撞了大运了。人参精轻易不现形,现形了也不轻易跟人要东西。她们跟你要红头绳,那就是跟你有缘,这是给你送参来了。”太太爷把那两根人参挖出来,小心翼翼地包好。他蹲在那儿,又看了看那堆乱石头,看了看那棵大树,看了看那条哗哗流着的小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见那姑娘的时候,她冲他笑。第二次,她还是冲他笑。后来那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冲他笑,可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一句都没有。他想起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黑葡萄一样。那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头痒痒的。现在想想,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不清了。后来他就靠着那两根人参发了家,又跟着刘大哥学了挖参的手艺,从此入了这一行。刘大哥告诉他,挖参人有个规矩,挖到人参要用红绳拴住,不然人参会跑。太太爷问他为啥,刘大哥说不上来,就说祖祖辈辈都这么传下来的。太太爷心里头清楚,这规矩是从哪儿来的。我那朋友说,他们家祖祖辈辈挖参,都系红头绳。这规矩就是从太太爷那辈儿传下来的。“你想想,”他说,“挖参系红头绳这规矩,全东北的挖参人都这么干。可你知道这规矩是咋来的吗?没人说得清。但我知道,我们家太太爷就是这么遇上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吹牛。不过那两根人参的事儿,他们家族里传了一辈又一辈,传到现在也没人敢说它是假的。“后来呢?”我问他。“后来?”他笑了笑,“后来我太太爷再也不去那个村子了。不过他每年春天都让人往那棵大树底下送点东西,红头绳、胭脂、绣花线什么的。也不多送,就送一点,放在那堆乱石头里。送完就走,从来不在那儿多待。”“那姑娘呢?他还见过吗?”他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家有幅画像,据说是太太爷后来找人画的。画的就是一个大姑娘,穿着花衣裳,站在一盏油灯底下,冲着画外头笑。那画挂在我老家祠堂里,我小时候见过。皮肤白白的,眼睛黑黑的,挺好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奶奶说,太太爷临死的时候还念叨过,说那姑娘后来又冲他笑了一回,就在他闭眼之前。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梦。”:()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