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狄更斯的邀请(第1页)
罗切斯特这些时日仍埋首於《骆驼约翰》的笔耕之中,卡莱尔回信告诉他,在下个月,也就是2月15日的时候,他《骆驼约翰》的第一部分便会刊登,希望他能儘快完成第二部分。
罗切斯特自然是不敢懈怠。
这般安逸的日子並未多久,很快狄更斯便找上了门,彼时的罗切斯特正在写《骆驼约翰》的后续內容。
[自然,约翰是不瞎的,必然是看见了那些虚弱的老工人,他们都是为数不多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人,穿著破衣,他们哆嗦著,爭先恐后地去码头的船上搬海煤,每当扛起袋子,跑起来,他们便会暖和起来,汗湿透了那点薄而破的衣裳。一停住,他们的汗在背上结成了冰。遇上海风,他们一步也不能抬,扛在肩上的海煤也更加沉了,海风从上面再下来,他们要把头低到胸口里去;海风从下面来,他们的脚便找不著了地。。。。风从后边来,他们没法扛住袋子与稳住自己弯曲身形。但是他们设尽了方法,用尽了力气,死曳活曳地把海煤拉到了地方,为几个便士得破出一条命。一趟海煤拉下来,灰土,煤渣被汗合成了泥,糊在脸上,只露著眼与嘴三个冻红了的圈。]
[伦敦港口的天是那么短,那么的寒冷,街上没有多少富家人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些工人,要苦奔一天,未必就能挣上一顿饱饭;可是年老的,家里还有夫人孩子,年小的,有父母和兄妹!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魂常多了一口活气,而没有鬼魂常那样清閒自在;鬼魂常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冻死鬼,据说,脸上有些笑容!]
写著写著,门被敲响了,罗切斯特开门一看,是狄更斯。
狄更斯很少有独自来找自己的情况,“罗切斯特先生,今天有空吗?”
“当然。”罗切斯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上次的那一顿牛排还歷歷在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狄更斯直接说出来了来意,“我今天打算去一趟济贫院。”
罗切斯特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狄更斯的想法,这里不得不提到狄更斯身为一名记者的准则了。
正如之前所说,许多源自格拉布街的陋习在舰队街得以沿袭,对花边新闻的热衷,以及违背新闻记者客观性的“宗旨”,进行不实报导等。
因此,狄更斯的思考在彼时英国新闻职业理念初步形成的语境下可谓是领先的。
关於“记者工作內容”这个问题,还蕴含著狄更斯对於“作为专业人士的记者群体”这一身份的思考。在狄更斯看来,记者的工作除了客观、准確、及时地进行报导以外,还需要让事件与社会得以联繫,为读者提供一种超越报导內容的解读。狄更斯作为新闻实践者,认为英国新闻业有著对“解释性”的需求,而该时期的新闻业並没有发放给记者足够的“解释权”。
从此,狄更斯的观察范围再也不止局限在法庭和议会了,他逐步走向了最为真实的伦敦街道。
虽然狄更斯的文学多为虚构,但一切社会问题的起源及刻画都来自狄更斯那双“特派记者”的眼睛。在下笔前,狄更斯总会拿出记者所有的职业技能,亲身体验即將描述的场景和访问需要刻画的人物,甚至对某些社会事实进行调查,在创作《尼古拉斯·尼克贝》前,他就曾私访约克夏郡的学校进行调查,而后以这所学校为蓝本创作了小说。
而正如罗切斯特料想的那一样。
狄更斯成名之作,《雾都孤儿》即將问世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以记者的身份调查一下真实的济贫院,然后再打算写一本有关於济贫院的小说吗?”
“天吶,罗切斯特先生,你居然直接猜中了,我的確有这样的想法。”
“那我们真是赶巧了,我也有这番打算,写小说,自然是需要表达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和对不公平现象的揭露,此外,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利。”
这一番话可谓是直接说在狄更斯的心巴上了,只可惜罗切斯特是个男人,不然狄更斯绝对会爱上罗切斯特的。
“哦,说的太对了,罗切斯特先生!我能问一问有关於您新书的计划吗?我需要您的灵感,卡莱尔先生已经不止一次跟我提到您《双城记》对他《法国革命》的帮助了。”
“当然可以,这本书的名字叫《雾都孤儿》,主角叫奥利弗·特维斯特,命运给了小奥利弗一个不幸的出身,一个悲惨的童年。从小无父丧母的奥利弗,自幼在济贫院里艰难生存长大。。。”
“雾都孤儿。。。雾都孤儿。。。哦,天吶这个设计,多么文雅,天吶,罗切斯特先生,请您务必之后多多教导我啊!”
“好了,狄更斯先生,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我们何时出发呢。”
“现在,不过。。。”狄更斯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情,利顿先生和他的秘书不见了,你有什么头绪吗?听他的夫人说,他来过你家一趟。”
。。。
伦敦最大的济贫院內。
利顿蹲在一旁。
他的秘书还在孜孜不倦地向那些人解释自己的身份,“你们这群蠢货,这位是利顿议员,你们眼睛瞎了吗?”
一块木板砸在了秘书的身上,“闭嘴,你见过议员会到这种地方吗?还敢冒充议员!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无业游民!”
“你应该感恩帝国,因为帝国济贫院不仅收容孤儿,也强制收容你们这群『无业贫民”
此时,一位主教走了进来,一边哼著小曲,对与他同行的人说道,“我跟你说,先生,这穷人可爱死这地方了,先生,帝国的恩惠他们都受到了,他们把这济贫院当成了不要钱的酒馆,当成了全年管四顿饭的乐园——砖石砌成的天堂哩,只消享乐,不必劳作。”
“而且为防止孩子们因吃太多而失去『再来討饭的乐趣,我们明智地决定只给他们极少的食物,对了,这样的原则也適用於那些大人,让他们去乾重活——拆麻絮、砸碎石、踩踏车,什么都行——確保任何体面人都不会主动申请救济,除非走投无路。”
利顿:?
秘书很快又发出哀嚎。
两人已经被去拆麻絮十几个小时,利顿和秘书哪里做过这种苦差事?
手指被浸过焦油的绳子磨得流血。他们坐在长凳上,不准说话,眼睛必须低垂。一旦停下,监工就用藤条抽打。
就为这,他还只能换到一片麵包和一品脱稀粥。
这他妈是救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