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第2页)
"可他媳妇好像挺娇气的,能照顾得好吗?"
"难说,听说平时连饭都不做,都是熊营长从食堂打饭…"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雪心里。她突然意识到,在外人眼中,她始终是依附于熊安的存在,一个不懂事、不称职的妻子。更让她震惊的是,她从不知道熊安在战场上如此英勇,他回家从不谈这些,而她也不曾关心过。
深夜时分,医生出来告知手术情况:"命保住了,但右腿恐怕…以后行走会受影响。"那一刻,陈雪看着医生疲惫的眼神,脑海里回想起来很多画面。
她想起结婚那天,熊安穿着军装,腼腆地向她敬礼的模样;想起她每次无理取闹时,他无奈却包容的眼神……
天快亮时,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熊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陈雪的心猛地一疼。
她坐在病床前,握住熊安没有受伤的手,轻声说:"以后换我来照顾你。"熊安没有回答。
这其中她并非没有挣扎。她也会在深夜里躲在卫生间偷偷哭泣,也会在给孩子洗衣服时突然走神,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当熊安陷入自我怀疑时,陈雪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而是轻轻地抱住他。有时候一个温暖的拥抱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在熊安最消沉的时候,陈雪的哥哥陈睿刚刚好出完任务,从外地赶来了。他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仔细了解了熊安的伤情和转业政策,然后坐在熊安床边,冷静地帮他分析:"安子,部队是家,但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这身伤是荣誉,地方上认这个。以你的能力和资历,到了地方上一样能干出成绩。为了小雪和孩子,你得把腰杆挺起来,规划好以后的路。"陈睿的到来和务实的话语,像一剂清醒剂,让熊安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在陈雪的坚持和鼓励下,在赵云时不时的"暴力"激励和陈睿的理性分析下,熊安终于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他重新拾起了军人的毅力,在康复训练中付出的努力甚至让医生都感到惊讶。
大院里的军属们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陈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熊安,一步一步地进行康复训练。
有时赵云会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吼一句"步子迈开点!"
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熊安渐渐能够独立行走了,虽然右腿还是有些跛,但他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他逐渐开始接受自己,看着妻子操劳的身影儿子稚嫩的脸盘,他想他得尽快好起来。
转业通知最终还是下来了。部队给了熊安很好的待遇,安排他到地方上任要职,但这并不能完全抚平他心中的遗憾。签字那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抚摸着那身即将脱下的军装,眼中闪着泪光。
离开部队的那天,熊安意外地平静。他看着前来送行的战友,看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军营,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转向身旁的陈雪,轻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陈雪摇摇头,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眼中含着泪花却笑着说:"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熊齐抬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又往大门里望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熊齐!等等!"
是七岁的秦砚书,她扎着羊角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跑得满头大汗。"熊齐,这个给你!"砚书把布包塞到熊齐手里,布包里是她攒了半年的玻璃弹珠,还有一个用木头刻的小枪,"以后想玩打仗游戏了,就拿这个当武器,没人跟你玩的话,就对着它喊我的名字,我就像在你身边一样!"
熊齐捏着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以前总跟着砚书疯跑,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去小溪摸田螺,甚至一起被爹娘罚站,可现在要分开了,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小声说:"砚书姐,你别再爬太高的树了,上次你摔下来,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有,别再偷偷拿炊事班的火柴,我爹说玩火危险。"
砚书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乖,别让别让婶子操心,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你就写信告诉我,我让我爹去帮你!"
陈雪蹲下来,帮两个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流下的眼泪。熊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熊齐吸了吸鼻子,对着砚书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那是他跟着大院战士学了好久的动作,虽然手臂还不够直,却格外认真:"砚书姐,等我长大了,还来跟你当战友!"
砚书也立刻回了个军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倔强地仰着头:"我等你!到时候我还是你的长官!你还是我的警卫员!"
熊齐用力点头,跟着父母转身离开。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砚书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夕阳下,熊安夫妇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脚步虽有蹒跚,却走得格外坚定。砚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而此时此刻,秦章丘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着熊安一家离开。
夜色渐深,秦章丘回到家中,将玉园紧紧拥入怀中。什么也没有说,但玉园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波澜。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母亲安抚孩子那样。
这时,赵云和李晓玲带着双胞胎过来了。大双小双一左一右扑到砚书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熊齐哥哥去哪儿了。
赵云看着神情沉重的秦章丘,没问什么,只是走过去,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李晓玲则轻声对玉园说:“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