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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内焦外困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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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二年六月,忽听街面传闻说京西门头沟一带爆发了黑死病”,淳于毅立马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连想也没多想,就带着一大包中草药一头扎进了疫区,熬成一大锅黑糊糊的药汤子免费分发给当地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喝了他的药汤子还是另有原因,总之自从他来到疫区后,死亡率竟然明显下降,当地人将他视为神明,就连当地政府都出面向他表示感谢,于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便精心打造一块块牌匾,上写着“悬壶济世”、“华佗再世”等送到了他的住处,于是“神医淳于先生”成为京城人口传的盖世英雄。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淳于毅名声大震于京城,于是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患者也都纷至沓来地找上了门,一时间,郭家小院门庭若市,往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淳于毅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京城,又端出了以前在胶州老家时的那副派头。也可能他真的是忘乎所以,或者是皇城根下的这碗水确实太深了,就在他春风得意还没摸清京城潮水之际,就被人“做局”险些给“撅”了一把,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且说住在京城一幢深宅大院里有这么一位贝勒爷,家里的格格得了一种怪病,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忽然有一天竟然不会走路了,贝勒爷一看就急了,找过无数高手上门诊治,都没有任何进展。后来听说冒出了一位“神医淳于先生”,而且人现在就在京城,就赶紧打发家人前去恭请,并且再三叮嘱,无论花多少钱,也一定要请到这位高人回来给格格瞧病。

淳于毅也确实想在京城找一个靠山,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弃,于是就应邀前往。在贝勒爷的带领下,来到格格的绣楼给把了把脉,发现格格虽然面黄肌瘦一脸病态,而脉相却无任何异样,就提笔开了一服温补的方子。令他想不到的是,第二天还没等亮天,贝勒府的人就过来砸门。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淳于毅刚一打开门,立刻就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铁青着脸的贝勒爷走上前一把就扯住了淳于毅的脖领子,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打。这一打倒把淳于毅给打蒙了,左闪右躲地好容易才挣脱开贝勒爷的纠缠,而福晋在一旁号啕大哭,说格格因为吃了淳于毅所开的药,于昨天晚上突然暴亡。

一服药竟然吃出了人命,这可不是小事。淳于毅一听这话,当场就吓傻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发呆。睡在正屋里的郭先生忽听到外面又哭又号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急忙把郭葆铭给喊起来,爷儿俩披上衣服来到门外一看,见一群人撕撕扯扯地把淳于毅围在中间,其中揪住淳于毅不松手的那个人郭先生还认识,是住在南城的一个混混,名叫索图,人称八爷,原来也是旗人,后来败落了,就专干一些不齿于人的勾当。郭先生没再多想,几步冲过去,对着他大喝了一声:“住手!”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所有人给吓了一跳,也一下子把淳于毅给喊醒了,仔细想想自己所开的那个方子,都是些温补类的药,绝对没有一味有问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家给讹上了。

郭先生听了淳于毅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盯着索图道:“我听人说索爷好弄这么一口,没想到今天竟然弄到我头上了,我倒想问问索爷,这事打谱怎么办呀?咱们是见官还是怎么着,你出个主意我听听。”

索图见郭先生出面,知道这事己经演砸了,可还得硬着头皮扛下去:“郭大爷,您老就是官,这样的事儿肯定也经历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毕竟人已经死了,您老看着办吧,想见官的话我索图陪着。”

郭先生冷笑了一声道:“索图,我刚才还把你当个爷给捧着,到这会儿你也就别再和我装那一份子了。你不是想去见官吗?走着,咱们这就去衙门走一趟,看看你小子的皮能不能禁得住两夹棍!”

“郭大爷……”索图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小的打不臝您老,这么多做局的人,您看着赏俩吧,要不然小的也没法交代不是?”

郭先生笑了笑道:“你呀,有这个脑子干点儿啥不好,何必去想这些歪点子祸害人?给你十块大洋,你看着分分吧,再多了我可真就要报官了。”

索图舰着脸道:“郭大爷,咱俩到底是谁做局啊?您老能不能再多给点儿?”

“滚!”郭先生脸一沉道,“告诉你索图,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撑着你,这要是惹毛了我,你和你后面的那个可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索图垂头丧气地说:“行,郭大爷,到您这儿我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我认栽!”

淳于毅原本想利用这个机会攀个高枝寻个靠山,可刚一出手竟然就出了一条人命,吓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郭先生一出手就把这事给摆平了,自己老老实实地拿出十块大洋了事,同时也终于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京城这池子水太深了,想冒头不容易。

打发走了索图一伙,郭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道:“淳于啊,这里不是咱们山东老家,人少地熟,十里八乡都能论上亲戚。像索图这样的骗子在京城里多了去了,一个人的那叫托儿,两个人是双簧,三个人以上的,就是局了。一旦成了局,几个人合起伙来撅你个外乡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淳于毅听得面红耳赤,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这件事过后不久,郭葆铭有天回来说,他的一位老师陈先生得了重感冒,吃什么药都不起作用,问淳于毅能不能抽空去给看看。于是在郭葆铭的引荐下,淳于毅认识了共产党的领导人物陈独秀。一来二去,也就熟了,陈先生觉得淳于毅这人还不错,就问郭葆铭,淳于毅对共产党有一个怎样的认识。郭葆铭误以为陈先生想要把淳于毅也拉进党内,就大包大揽地把这个事揽到自己身上,时间不长,淳于毅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共产党员。

入党之后,淳于毅还是不解,就满脸疑惑地问郭葆铭:“葆铭,你们所说的这个共什么组织,能保护我吗?”

郭葆铭笑了笑道:“你没听先生是怎么讲的吗?中国共产党就是要保护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以人民利益的大局为重,彻底解放生活在最底层的无产者和劳苦大众!”

“那你所说的这个人民指的是谁啊?”

“就是我们四万万同胞啊!我们就是人民呀!”

淳于毅还是不明白,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人民?”

之后,淳于毅就被党组织派去了青岛。临行之前,郭葆铭专门找淳于毅谈话,神情严肃地对他说:“淳于同志,组织上这次安排你去青岛,有两个主要任务,第一是关于王尽美同志的病情,尽美同志积劳成疾,现在的病情很严重,必须要得到及时治疗,请你过去担当他的保健医生,一定要督促他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第二件事就是,青岛当地同志己经为你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对外你是一间国医馆的先生,对内是组织的一个联络站,配合青岛的当地同志,把工作做好。你听明白了吗?”

淳于毅眨了眨眼说:“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会尽职尽责地把工作做好!”

而今,穿着中式棉袍的淳于毅怜着皮箱站在人头攒动的青岛火车站站台上,他眯着眼默默地注视着前方,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表情。点点黄色的灯光从老旧的站台上方撒落下来,映照着这条因年久失修而坑洼不平的洋灰路面,立于站台外侧一根一根粗大的木质立柱上,油漆己经斑驳脱落。从一股带有咸腥味道的冰冷空气中,他嗅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这种亲切对他来说无疑是刻骨的,就像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一件宝物。

他只知道,前来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人,名叫王全,又名王复元。

内忧外患

当公鸡打鸣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从暗灰色的云雾中隐隐浮现出来,苍穹还沉浸在灰蒙蒙的睡意中,像个偷懒的孩子一样,在地平线的尽头露出一片浅浅的红色,打在黑黢黢的房上,映出了一个个不同形态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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