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共产党郭葆铭1(第2页)
这一切,都因为这个叫郭葆铭的年轻人的出现而改变。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身上所透出的气息所深深吸引,并且在她的心底己经掀起了狂澜。看不到郭葆铭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不知所措,心里更是异常烦躁,以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就会对郑矢民恶语相加,甚至对特丽莎发脾气。这种反常的举动,往往让郑矢民目瞪口呆。
她明白,自己己经爱上了这个年轻人,像JaneEyre爱上了罗彻先生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而且爱得突然爱得狂热。这种突如其来的爱犹如从天而降,匆匆地,带着慌张的神色,宛若强劲的台风摧枯拉朽一般,以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旋即撩起的尘沙把原来的世界掩埋,在灵魂深处看似己经荒芜了的沙漠上如降甘霖,使枯萎了的希望获得重生,滋润出了一丝绿色!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俨如己经走出了冬日,暖暖的阳光柔柔地照在身上,让人禁不住要在和煦中夸张地用力伸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寒冬中走出的暖阳,给人们的脸上带来了健康的笑容,仿佛终于熬出了煞实的冬季,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四溢的麻雀,也在干枯的树枝上唧唧喳喳地上下翻飞,于一片啁啾声中,恍如以曼妙的姿态迈着细碎兼具微醺的脚步,羞答答地徜徉在树枝之间,浅笑嫣然地公开挑逗着灿烂,似乎在以鸟儿的独特方式接受着阳光的温暖。
麻雀们的啁啾唤得何凤梅心里痒痒的,拉开门站在廊道上,双臂抱在胸前望着树上的鸟儿,尽管还不到给郭葆铭清洗伤口的时间,可是已经走顺了腿的何凤梅还是忍不住,又悄悄地下楼来到西厢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跳得厉害,她像做贼一样偷偷地环顾一下左右,见院里没有人,才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闪身走进去。郭葆铭躺在炕上己经睡着了,胸前放着一本英文书,她瞥了一眼,书名是MAHEUNISTPARTY(英文版《共产党宣言》)。她歪着头,静静地打量着睡梦中的郭葆铭,看着他宽阔的前额和高耸的鼻梁,倾听着他均匀的喘息声,甚至大胆地俯下身观察他睡着后脸上的表情和翻身的动作或静止着的唇齿和喉结的轮廓,尤其是看到那个胸大肌高高隆起的胸部,能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来自内心的灼烈渴望,这种渴望一旦被点燃,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在她体内狂野地传播开来。她用力地按住自己“突突”狂跳的心,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在冥冥梦魇里被神灵引导着进入了一个令她惊讶令她迷乱令她神魂颠倒的世界中。仿佛空气在浓缩,世界在颤动,让她情不自禁地坠入到梦幻中,一切都变得恍惚,眼前飘浮着的是一串串绚丽的金星,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了,仿佛自己是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对面看似的,一切都是那么摇曳不定,迷迷瞪瞪地**着让她低下头,慢慢地、慢慢地,带着火辣的喘息俯下身接近他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郭葆铭突然睁开了眼,惊愕地瞪大了两眼看着何凤梅脸上的痴迷表情,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脱口喊了一声“二嫂”,身体也随之“呼”地一下子就坐起来,直愣愣地望着她。
正陶醉在梦幻世界里的何凤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给吓了一跳,两颊如同起了火一样烧得通红,慌乱地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语无伦次地嗫嚅道:“对不起,郭,我在看你的伤口。”说罢,便慌慌张张地跑出了西厢屋。
经不住的不伦恋
自从郭葆铭受伤以后,郑家里院附近忽然出现了几个做小买卖的人,大过年的把些果蔬摊子剃头挑子往路边一放,很是惹眼,都是些年龄差不多的青壮汉子。和平日那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买卖人所不同的是,这几位也不叫卖,倒像是走远路累了的挑夫在这里歇脚,可是一歇就是一整天,傍天黑,一个个都走了,到了第二天早晨推门一看,还是这几个人依然在这里“歇脚”,他们之间互相也不搭话,如同不认识一样,都远远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或者托着腮帮子在闷头抽烟,或者在附近溜达,只是从毡帽下露出两只瘆人的眼睛,不时地抬起头像是不经意的样子往郑家大门飞快地扔一眼。偶尔有军警从街面走过,几个人的眼神都会始终盯住他们的动向,而另一只手则不约而同地伸向了后腰。
只有郭葆铭知道,这些人是中央指示山东省委派来专门保护他的警卫人员,据说个个都是武功盖世,身手了得。头天晚上,邓恩铭派联络员过来向郭葆铭转达了中央的指示,中央指示郭葆铭,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留在青岛就地养伤,养伤期间继续协助青岛地下党负责人邓恩铭同志工作,上级组织将于一个月后对他的工作做出新的调整。中央的指示精神郭葆铭必须接受,可是对于那一帮子警卫人员,他确实不敢恭维,这些人似乎都不动脑子,根本不去考虑这样的保护方式是极其愚蠢的,也不想想这样目标过大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只是死板地执行着自己的警卫任务。这让郭葆铭心里暗暗叫苦,可无奈自己因伤出不了门,同时也很清楚青岛的地下组织无权终止中央所做出的这个决定,只好委托郑矢民带信给邓恩铭,强烈要求他请示省委撤掉这些保护。尽管邓恩铭及时向省委做了汇报,但是省委明确表示这是根据中央的指示所办,是否撤离这些警卫人员必须要请示中央后才能做出决定,所以还需要一个批复的过程,那些人也就照旧在这附近活动。好在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过年走亲访友,没有人顾得上这几个人的出现,也没有引起日本警察的怀疑。郭葆铭为此焦躁不安,唯恐这种过度的保护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从而累及郑矢民一家。他心急如焚地躺在炕上,不时地爬起来从窗户上看看外面的情况,可这事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告诉郑矢民,只能在此等候。
郭葆铭牵肠挂肚地在炕上一躺就是十几天,这十几天对他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只要天一亮,他就开始担心外面那一帮人,唯恐惹出什么罗乱。可是,尽管如此,他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住在西海滩“马虎窝”难民区里有一个叫滕臣学的地痞,绰号滕彪子。“彪子”是青岛人用来形容介于正常人和痴呆之间那种人的一个特称,用文明的话来说是近亲繁殖的产物,用土话形容就是“缺了一管子”。滕彪子就属于这类人物,来青岛前在老家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尽管长得人高马大颇为魁实,却是个胸怀狭窄量小气短的小人,一只眼睛稍微有点斜,人却是一根筋地坏,真真的是一个坏透气了的家伙。他曾经跟着过往的江湖术士学过几天花拳绣腿,就到处吹牛得到过名师高人的真传,自诩武功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于是也学着武师的样子在当地开了间武馆,打着广招徒弟的幌子,实际专干一些欺负老头吓唬小孩的龌龊勾当,逐渐成了当地有名的地头蛇。专门到集市上敲诈勒索,一天到晚拉着阔背招摇过市,自以为真成了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变着法的给人使坏。终于有一天碰上了个“吃生米”的硬汉,给了他一顿暴打,他丢尽了脸面,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就跟着闯青岛的人一同背井离乡来到西镇。来到青岛以后,由于受不了去日本工厂工地做卯子工抬大筐的辛苦,就又重操旧业,纠集了一群泼皮无赖,欺行霸市横行霸道,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这廝对当地人不敢怎么样,却专门敲诈来往的小商小贩和上岸的渔民,所有人都对这一帮家伙恨之入骨。
也合着这厮不走运看走了眼,大新正月里,各家商号铺子关门的关门,歇业的歇业,滕彪子也就没了去处,和几个同伙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溜溜达达地来到了郑家里院附近,忽然看到路边那几个摆摊的小贩,就给一个同伙使了个眼色,那家伙便会意地走过去,挑衅地用脚踢了踢摆在路旁的菜摊子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哦,是白菜啊,正好想吃白菜炖粉条子,这就送来了。有你这份孝心我也就不说谢了,我自己挑着走了。”说着还真就弯腰拿起了扔在地上的扁担要挑走。
卖白菜的人也不说话,依旧蹲在一旁冷冷地瞄着他。这小子还以为卖菜的真的是怕他们,挑起扁担刚要起身,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锅着腰俩眼往上一翻,却见卖菜的一只手正压在扁担上,压得他喘不过气,赶忙蹲下将扁担从肩膀上扔下来,腾出一只手朝着卖菜的就打过去,可是还没等打着对方,感觉手腕如同被一把铁钳夹住一样,甚至听到骨头被捏得嘎巴嘎巴直响,痛得他龇牙咧嘴地直叫唤,明白这回是真碰上“吃生米”的了。滕彪子站在旁边一见这场面,骂了一句就带着另外那几个同伙从后面冲了过来。和卖菜的一起的那几个人一看这边打起来了,他们正闲得没什么事做,也都各自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齐从两侧围了过来,噼里啪啦地加入了打架的行列。这一下子街面上热闹了,那些过路的和住在附近的人都围拢过来,堵住了半条街。
郭葆铭在屋里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急得不知道该咋办才好,隔着窗户刚好看到天铭从外面跑进来,就赶忙喊住他,急切地问:“天铭,快告诉郭叔,外面出什么事了?”
天铭倚在门框上指着外面答道:“外面打起来了,是外面几个卖菜的和海滩上马虎窝里的街痞子打起来了,围了好多人呢!”
郭葆铭一听。心里咯噔往下一沉,侧过身咬着牙扶着炕帮艰难地爬起来说:“天铭,快,过来搭把手扶我出去看看。”
天铭搀扶着郭葆铭一瘸一拐地来到大门口,街上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从人群的缝隙中,郭葆铭看到滕彪子那几块料被卖菜的一伙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跪在地上求饶,而卖菜的那几个还在像闹着玩似的左一巴掌右一拳头地继续教训着他们。郭葆铭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眼睛里射出两道逼人的寒气,直直地射向卖菜的。卖菜的像是有感应一样往回瞥了一眼,刚好和郭葆铭的眼神“咣当”对撞到了一起,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赶忙转回身示意其他人都住手。滕彪子几个人这才趁机跌跌撞撞地从人缝中灰溜溜地钻出去,一直跑出了老远,才虚张声势地回头喊道:“你……你们……啊就几……几个有种的话,就给……给……给……啊就我在……在这等……等……啊就着。”围观的人们听到这话,都“哄”的一声笑了!
滕彪子和那几个挨了一顿臭揍的家伙刚跑出去不多时,一队中国警察就吹着警笛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围观的人见势不妙,都纷纷散去,只留下当间卖菜的那几个人被警察团团围住。一个警察正待上前去盘问,只见那几个人突然从身上同时都掏出了枪,人手两支,好家伙,清一色的德国镜面匣子,乌黑光亮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警察。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警察们一见到枪口,吓得扭头就往外跑,等他们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卖菜的那几个早己经跑得不知去向了。一看那几个人跑了,警察们似乎又来了精神,喊了一声“追”,便循着他们逃跑的足迹追了过去。
郭葆铭不露声色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直到人们散去,才叹了口气,让天铭又将自己搀扶回到了西厢屋,坐在炕沿上直愣神,心里在暗暗为跑出去的那些警卫担心。这时何凤梅衣着光鲜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进屋见郭葆铭脸上神色凝重,两眼直直地望着窗外出神,样子很奇怪,就顺口问了一句:“哟,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太阳不出去走走,干吗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
郭葆铭抬头看了看她,马上恢复了状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淡淡地道:“哦,是二嫂过来了?我没事,出来这么些日子了,有些想家。”
这十几天来,何凤梅像是走顺了腿一样,出门就直奔西厢房而来,仿佛西厢房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在吸引着她,折磨得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她明白,这是深藏在内心的情魔在作怪,于是,她宁可将郑矢民拒之门外而独自在一个又一个难耐的夜晚忍受熬煎,守候着那份顾影自怜的孤独。夜幕降临,她惆怅地叹息,只身站在窗前凝望着西厢房里流泻出的灯光,渴望那个熟悉的身影能走出那扇门,朝着她的窗口充满深情地看上一眼。可是,这一切又是那么遥不可及,虽近在咫尺却如咫尺天涯,这个不是很大的小院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深知,她所有为他做的事,都是因为爱上了他而甘愿付出,就像尘封己久的心,拂去灰尘后惊奇地看到了鲜活,看到了飞扬,看到了**直上九天的云霄。
听到郭葆铭称呼她“二嫂”,何凤梅脸色故作不悦地说:“你们这些人很奇怪,我己经对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名字不叫二嫂,而是叫何凤梅!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郭葆铭显得有些尴尬,似笑非笑地说:“称谓这是中国人祖先传下来的一种礼貌,就像欧美国家的先生太太一样,那是对人的一种尊重。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没了称谓,岂不是都乱了辈分?所以,无论到了哪里,礼貌都还是要放到第一位的。再说,哪有小叔子敢直呼嫂子的大名的?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是嫂子就是嫂子,辈分称谓可不能随便乱改,所以我必须喊你二嫂,否则的话,我可就……”
何凤梅用目光制止了郭葆铭的话。她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随着他的身形流转,见他端坐在炕上,脸上带着顽皮的傻傻的微笑,仿佛像一个尚未长大还不通男女情事的大孩子。然而,他嗓管下粗大的喉结却和眼睛里流露出的清澈又极不协调,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如同故意显露出男人的性感在不停地挑逗她,但是那双眼睛却宛若林间缓缓流动的小溪,清澈圆润和澄净,更是激起了何凤梅翻腾在心底的欲望。她缓缓地抬起头,翕动双唇,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正在向全身扩散,似乎己经听到了在血管内的血液正如潮涌一般快速地撞击她的心脏,就像勃然喷发的火山所形成的巨大冲力,所到之处,立刻山崩地裂,墙倒屋塌,腾起了一股股炽热的岩浆,能在顷刻间就把她彻底融化!
她风情地对着郭葆铭笑笑,眼眸中却闪出一丝凄怨,故意拿身体碰了郭葆铭一下,然后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说:“行了行了,一个称呼也能被你说得头头是道,真服气死你了。对了,刚才我在楼上看到你让天铭扶着出去了?”
郭葆铭点点头道:“是啊,整天在屋里躺着,人都快捂出毛病来了,真的很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可谁知道,刚一出门就看到外面两拨人乱哄哄地在打架,还把警察给招来了,结果都跑了。唉!这些人也真是,打什么仗啊!”
何凤梅不知何故地一下就涨红了脸,低着头说:“是啊,在这个院里能憋死人,简直就是活受罪,让你这么个整天跑来跑去的大活人在炕上躺着出不了门,不憋得难受才怪呢。你要是真的很想出去走走,晚上我陪你去海边走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