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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这个春节不平常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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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秋冷笑了一声说:“郑矢民,你当我是第一天给你做老婆啊?就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明白个你?嘁!笑话!郑矢民,你敢拍着胸膛说夜来过晌你上那屋什么事都没干?我看你如今真是能豁上那块死脸不要了!当着孩子我给你留面子不稀得说你,你是不是还真觉着自己成景了?”

郑矢民被她没完没了的这一顿揭吧,就像被掴了一巴掌,脸上就挂不住了,一股火噌就窜上来,急剌剌地说:“我说你这人……我真是过去看看葆铭,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跟着一块过去好不好?”

赵玉秋道:“瞧,露馅儿了吧?你少在这里和我玩这些立根儿棱!你真要是有心过去看看,就等晚一点儿都睡下了再说。他如今需要的是静养,你一天八趟地过去这么骚啦,心烦不烦?”(骚啦:青岛方言,骚扰)她往前凑了凑,担心地说:“哎,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事找你。我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个葆铭,你说他到底能犯了什么事,大年初一就让那些警察们不要命地追杀?不会是……”

郑矢民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别一出一出的闲着没事在家里胡寻思,老娘们儿家家的少管男人的事。再说,那些狗娘养的日本警察一个个还是什么他妈不好玩意儿?我倒是觉得人家葆铭干的是正事是大事!今天我去给那个邓先生送信的时候,他屋里围着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事,好像是说一个姓马的人。人家邓先生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过来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头一句就是郑掌柜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啦?听着心里暖暖和和的。”

“你说你这人,什么话到你嘴里说着说着就下道了。我在这里说人家邓先生,你也能扯扯到那些事上去,你怎么现在越来越小心眼儿了?”

赵玉秋嗔道:“滚!你真的过去看葆铭不是?那中,我给你看着时间。你要是敢溜了号钻那屋去和她再干那个营生,你就给我等着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敬海出手

还没等郑矢民出门,就听见院门“吱扭”响了一声,声音虽然很轻,可在屋里也听得十分清楚。他站在门里透过玻璃上往外一看,只见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非常灵巧地从那道门缝里钻进来,随手又将门轻轻合上,警惕地将耳朵贴在门缝上谛听着外面的动静,而后就进了半明半暗的廊道。

夜晚的天井里呈现出一派灰色的静谧,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响零星的炮仗声,回**在漫漫夜空。没有月亮的天幕上闪烁着点点星光,和各间屋的窗户中泻出的些许灯光混在一起,撒在天井当央。唯有何凤梅的房门却不知何故地开着一条缝,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把院子里的那些家什摆设的影子拉长,影影绰绰地看上去像一个个蹲伏在夜色里的古灵精怪的怪兽,于惶遽中显出几分狰狞。

正在和赵玉秋斗嘴的郑矢民听到了院门的响声,便循声望去,当他看到了那个人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赶忙对还在聒噪不休的赵玉秋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小心地将身体倚在门旁,仔细地观看外面那人的动向。赵玉秋寻着郑矢民的目光也看到了有个人影在廊道里晃动,心里紧张得评评直跳,身上因为过于害怕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吓得直往郑矢民的身后躲,哆哆嗦嗦地低声地问道:“他爹,这不会是葆铭的同伙吧?”

郑矢民紧皱着眉摇摇头,压低了嗓音说:“不像!他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是英雄气概,不可能这么鬼祟!别吱声,看看再说。”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也没底,因为他并不了解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这个能是什么人?是贼?不可能!贼通常都是五更以后才出门,趁着人们都熟睡的时候才下手,再说,贼有贼道,过年过节也不招贼。莫非是日本警察的暗探,趁着天黑出来搜寻没有被他们抓住的郭葆铭?想到这里,郑矢民心里敏感地“咯噔”了一下,立刻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对着楼下厉声喝问了一句:“谁?”

那人显然己经听到了人吼狗吠,便机警地躲在了黑影里,窸窸窣窣地过了好长一会儿,可能是没有发现外面有什么不对的动静,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天井,低声对楼上的郑矢民打了个招呼:“别叫了,是我!”

郑矢民一听,觉得像是徐敬海的声音,再仔细一看,果然是他,立刻把伊克曼给喝开,往楼梯处挪了两步,吃惊地问:“老两,真的是你?你一直没离开青岛啊?这半夜三更的你是不是想吓出我个好歹啊?”

徐敬海也不答话,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脸,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腿上绑着裹腿,一身的夜行装扮,一只手始终揣在背后,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什么东西,一边回头往外张望,一边蹑着手脚脚步很轻地登上了楼梯往郑矢民方向走过来,走到近前才说了一句“进屋再说”。说着,就抢到了郑矢民的头里进了屋。他这突然地闯进门不要紧,把本来就瑟瑟发抖的赵玉秋可吓得够呛,拿在手里的簸箕“当啷”一声就落在地上。正在探头往天井里四下张望的郑矢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得全身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下,恼怒地回过头冲着赵玉秋低吼了一声:“你就不能轻点儿?”然后赶紧将门关严,拉着徐敬海就进了书房,把门一关劈头就骂道:“妈的你活腻歪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看到满马路到处都是日本警察,你还敢四处乱跑?”

徐敬海不慌不忙地摘下头上的帽子,双手抱在胸前作了个揖道:“矢民,我给你拜年来了。白天不方便,只能趁着下晚过来,让你和家里的受惊了。”

郑矢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上上下下地对徐敬海打量了一番,心里却在想今年这个年有点儿邪行。年三十来了个闫洪昌,大年初一又来了个徐敬海,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别看闫洪昌咋咋呼呼,充其量也就是条四处咬人的疯狗,还不至于能要了人命;而徐敬海则不同,这是一条凶狠残暴的狼,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伤人。他稍稍平静了一下,开门对仍站在堂屋里的赵玉秋说:“天铭他娘,你还在外面愣着咋?没看见余掌柜来了,还不去燎水冲壶叶子?”(叶子:青岛人对茶叶的一种称谓。)

赵玉秋还没缓过神来呢,经郑矢民这么一说,像才醒悟过来似的,赶紧把燎壶放在炉子上,慌里慌张地打了声招呼说:“他爹,水己经给你们燎上了,你和余掌柜聊着,我去孙嫂那边去打个鞋样。”

一直等赵玉秋的背影离开,徐敬海才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到桌子上说:“矢民,从你出来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可是不方便,你多担待。虽说日本人己经走了,可满大街的还都是日本警察,到了这工夫我再折进去就真的不划算了。听说你在里面受苦了?当初我还真没看错了你,受了那么大的苦,一个字也没把我给供出来,你确实是好样的,是条汉子。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你带了几斤海参,都是我自己下海捞的,从中拣出来的上等货,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说什么你也要收下。”

徐敬海一听这话,“噌”地就站起来,瞪着两只凶狠的眼睛问郑矢民:“是谁在后面捣鼓你?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姓闫的杂碎?我这就他妈不去要了他的狗命!”

郑矢民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我也抓不准到底是谁,这年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也省省心吧,别再出去惹罗乱了。老两,我问你,这几年你猫在什么地方?没事,好说你就说,不好说我也决不问你第二次。”徐敬海从兜里摸出纸烟和洋火,点着了狠抽一口,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笔直的烟柱,感慨地说:“矢民,说实话我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等有了工夫再细说吧。我今天过来,一是给你拜年,另一件事是我还想回青岛,我出头露面不方便,寻思让你帮我踅摸个地方,我还想再去开个馆子,一落一稳地过日子养家口。”

郑矢民警觉地问:“老两:你给我说实话,这一阵子又发生的那几起杀日本人的案子是不是你做下的?”

徐敬海摇摇头道:“矢民,我不背你,那事确实不是我干的。不过我也听外面传传这件事,那家伙可是有两下子,杀人不用刀,就靠一根绳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说实话我没有人家那两下子!”

郑矢民忽然想起了他刚出狱的那天晚上,张志和曾经对他说起过关于徐敬开还活着的事,刚打算开口对徐敬海说这事,却见何凤梅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对他说:“郑,不好了,郭先生突然发起了高烧,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你得赶快想办法去找个大夫回来,万一耽搁了可就麻烦了!”

郑矢民一听就急了,扔下徐敬海在屋里坐着,连个招呼也顾不上打撒腿就往楼下跑,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西厢屋的门,见躺在土炕上的郭葆铭烧得满脸通红,伸手一摸,额头烧得烫手,人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嘴唇上也起了几个大燎泡。再掀开被子查看那条伤腿,发现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而且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红线,从伤口处一直往上走去。从他脸上显现出的表情看,他显然正在抵抗巨大的痛苦,情态急剧**、扭曲和震颤。

尾随在郑矢民身后的徐敬海也过来看了一眼,一看到伤口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咣当”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想不到躺在炕上的这个貌不惊人的白面书生竟然也有古人刮骨疗伤的魄力,让他顿生敬意。他没说话,沉着地掏出掖在裤腰上的枪,从里面退出了两颗子弹,用杀猪刀将弹头轻轻地撬开,回过头对郑矢民说:“我敬重他是条汉子,今天就帮你这个忙,救他一条小命。你帮我把他给按住了,千万别松手。不过,我这个法子只能应付一时,过后你还得去找大夫。”

郑矢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急忙抓住他的衣服拦阻道:“老两你得咋?我告诉你可不能胡来啊,这是我过命的兄弟!”

徐敬海粗鲁地一把将他推开道:“闪开!你不想让他死的话就老实地按我说的做,正因为他是你兄弟我才肯出手帮他过这一关,换别人我徐二爷还不伺候呢!”说着,便一层层地拆开了绷带,然后将子弹里面的火药倒在了伤口周围,又从裤兜里掏出一盒洋火,抬头对郑矢民道:“给我用上劲把他按住了!”说着,就将划着了的洋火往伤口处一触,只听“刺啦”一声火药被点着。随着郭葆铭撕心裂肺般的惨叫,一股夹杂着皮肉焦煳味的烟雾迅即在屋里弥漫开来。

徐敬海仔细地看了看郭葆铭腿上己被烧黑的伤口,脸上毫无表情地对郑矢民说:“他的伤口己经发悟了,回头你还得想办法去找大夫再看看,这么一处理起码他这条命能保住,三五天内没有问题!”(发悟:青岛方言,指伤口恶化。)

张志和在屋里听到从西厢屋传出郭葆铭的痛苦惨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抓起棉袄披上就跑过来,进屋刚好看到徐敬海正在重新给郭葆铭的腿上缠绑绷带,还以为是郑矢民请来的医生,正待往里走时,却没想到徐敬海突然转过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支枪,黝黑锃亮的枪口刚好对准了他的头,吓得他打了个寒噤,再看徐敬海那两只眼,射出两道凶残的厉芒,像两把闪着骇人寒气的刀光,直直地插入他的眼内,吓得他汗毛直立,脊梁杆子透风一般穿过阵阵凉气。

郑矢民见此情景,惊呼道:“老两,你连五哥也不认识了?”

徐敬海这才收起了枪,也不吱声,只是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张志和两眼,又回过头去专心地给郭葆铭继续包扎伤口。完事后,他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火药碎屑,抬头对郑矢民说:“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话,我这个方只能维持三天,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大夫尽快扎古,不然的话会很麻烦!”然后回头对张志和拱手道:“张师傅,多有得罪,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说罢,就匆忙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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