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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绸缎庄里传说中的太监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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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矢民还要再争辩,一旁的赵玉秋抢白了他一句:“爹让你喝你就喝,你到了自己家还假惺惺的干什么?”

郑矢民窘迫地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媳妇,也就不再谦让。三杯酒下去之后,郑矢民的脸己经红得像关公了。

赵先生看着女婿脸红的样子,也就不再劝酒了。他沉吟了片刻之后对郑矢民说:“矢民,今天叫你和玉秋回家,主要是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想听听你是什么意见。”

郑矢民问:“爹,有什么事?”

赵先生慢斯条理地说:“我想那个刘志山的故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是这么回事,他最近在大沽路一带盖了几栋房子,说什么也非得给我几间不可,连房契都给我办好了,我再三说我有房子住,高低不要他的房子,后来他看我就是坚持不要,就有点生气的样子,把房契一扔走了,我一看也傻了眼了,这怎么处理好?你娘就和我商量说,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个房子利用起来。我也是这么个心思,我们两个一天比一天老了,你老在瑞蚨祥那边当伙计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虽然现在己经带上了学徒,能月月拿薪俸,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可毕竟是端人家的饭碗。我寻思你能不能用上这个房子,自己也开个字号?我是个读书的,不会做买卖,也不懂你们这些做买卖的规矩,你考虑考虑看看中不中。”

郑矢民想了想之后说:“爹,这个事太大了,也比较突然,我心里连一点谱都没有。你老人家也别急,让我好好想想,看这个事怎么办能更加稳妥一些。你看这样中不中?”

赵先生用赞许的目光望着郑矢民,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凡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再下决定,这才是个干事的态度!”

赵玉秋听父亲这么夸丈夫,脸上也浮现出骄傲的神态。

“经商好比做人,万万不可浮躁,”赵先生抿了一口酒,把酒盅放下,语重心长地说,“矢民,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这个理。做商如同读书,读什么样的书决定一个人走什么样的路。读圣贤之书,要比读那些歪七趔八的书强得多。圣贤之书好比是陶冶情操,读后能励志,修万事都需要,而那些歪七趔八的书,不过是用来打发无聊,浪费大好时光。子日: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这是君子风度。《易经》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此乃做人之根本,无论是经商还是做事,都须得先做好人。就说你这经商吧,古人说儒商儒商,实际就是有儒有商,商是手段,儒是修养,处惊而不乱,若把修养运用到了手段上,这商方能成道,成道才能做大,做大就可做强!韬光养晦者方能成大器。所以说,圣贤之书必不可少。”

听着老丈人的教诲,郑矢民认真地点着头说:“爹,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回到自己家以后,郑矢民就开始认真考虑赵先生的想法,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不停地翻滚,躺在**辘转反侧难以入睡,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慢慢悠悠地给躺在身边的赵玉秋扇着风。床下的下风处点燃着的一把熏蚊子的干艾子叶,冒着幽幽的白烟,被他用蒲扇扇散,使房间里散发着一种既呛人又感觉清新的艾子香烟味。

他光着膀子在房间里来回地徘徊,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那种兴奋彭湃。他转身望着赤条条睡在**的赵玉秋和她隆起的肚子里的孩子,真想把她喊起来,和他一起来畅想自己的愿望和规划。但是,他不能那样做,如果那么沉不住气的话,他就不是郑矢民了。骨子里的农民式精明,再加上商人的心计和多年读书总结的真谛,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狡黠和沉稳,特别是自从进了瑞蚨祥之后,他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还有一点是,什么话对什么人该说或不该说,这是作为一个生意人的基本条件。生意人需要考虑的第一要点就是利益,比如瑞蚨祥,一天到晚把孔孟之道挂在嘴上,其目的并不是在传递中国传统国学,而是利用国学在盘算自己所获取的利益,否则的话,他们孟家也不会北京天津济南周村青岛四处开店了。从他得知了自己的老丈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一指点出了个刘半城的“神人”后,就始终不露声色地在等着那只“金手指”,希望有朝之日也能给自己指明一条灿烂的金光大道。

他慢慢地走到门外,一个人站在走道上,遥望着黑漆漆的夜幕。天气闷热得能使人室息,仿佛喘息一口都带着火辣辣得热浪,像呼吸了一口刚开锅的热气一样,胸膛里堵得慌。

瑞蚨祥的一把大火

家里自从有了孙嫂以后,玉秋就轻松多了。孙嫂确实是把做家务的好手,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洗浆浆缝缝补补,大小事都拾得起放得下,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放下笤帚拿抹布,没有个闲着的时候,看得玉秋不过意,就招呼她歇歇,她也只是嘴上答应着,可手里的活并没放下。

那幢铺面房刚好在马路旁边,从瑞蚨样出来拐过大鲍岛的丁字街往北,沿山东街切过一个斜面便是,商铺所处位置非常好,无论从南至北,还是由东往西,铺面虽远没有瑞蚨祥那么气势宏大,可在这周围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门脸了。这是一个两跨门楼的里院,坐西朝东,上下总共两层,由南至北并排着两个三开大门,房子的顶部处理得与周围的建筑有所不同,四个看上去似乎是不经意留出的大窗向外探出去,形状类似洋国的飘窗,把周围环境全部纳入眼底,特别是每扇窗外独具匠心地各设计了一对独角嘲风(嘲风:传说龙的三子,吉祥之物),貌似简单,可实际上从东往西看下去,这几只嘲风的作用恰恰挡住了旁边铺面的门头字号,无论是居住还是经商,都显出了一种无可抗拒的霸气,可见刘志山在把这所房子送给赵先生之前颇费了一番心思,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矢民第一次看这房子,是吃了入伏饺子后的第三天下班,丈母娘带着钥匙在瑞蚨祥门外等他一起过来。矢民心里清楚,这种事老丈人肯定不能出面,毕竟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而且谁都知道这房子是出自刘志山之手,如果赵先生出面,就等于自己默认收受了刘志山的好处,不管怎么说,这话一旦传出去也都是好说不好听。心里是这样想的,可他还是问了丈母娘一句:“俺爹呢?他怎么没来?”

丈母娘撇了撇嘴,用讥讽的口吻道:“他?嘁!人家是读书人,哪能抹下那张脸来做这些下三烂事?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天到晚抱着他的孔老二也不知道能淘换回多少银子。当初刘志山把房契和钥匙送来的时候,要不是我在里面别拉着,早就给人家退回去了。说实话矢民,你别嫌我叨叨,我和他己经过了一辈子了,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寻思些什么!”

矢民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从骨子里的流露出的虚伪表现。比如过来看房子这事,很显然是赵先生的主意,然而这出头露脸的事自然还是要靠赵太太。他接了丈母娘的话笑着说:“娘,你也别这样寻思,俺爹是个好人,这谁不知道啊。我明白他的难处,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这些事你就担待着吧!”

矢民楼上楼下看了好几遍,激动得心评评直跳,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一连说了几个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自打看了房子回来,那幢铺面就成了矢民的一块心病,每天下班必定要从这里走一趟,警惕地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注意他,然后在这里站上一会儿,搭着凉棚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一遍。似乎只有每天看上一眼心里才觉得踏实,干什么也都有劲。如果哪一天不过去看看的话,他就像是少做了很多事一样,总有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吃不好也睡不好。即便是已经脱衣上了床,也会突然间被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所淹没,表现出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无论如何得再爬起来穿上衣服跑过去看一眼,倘若他不过去看上这一眼的话,那房子好像就会被变戏法的来一个乾坤大挪移,给突然变没了一样。

玉秋也看出了矢民的心思,晚上躺在**摇着蒲扇,嗔笑他沉不住气。矢民看着她凸起的肚子,很认真地说:“那可是关系到咱们一家的命运。”

玉秋想了想说:“既然你己经都考虑好了,就赶紧地向掌柜的辞工吧,也省得你一天到晚顶了张死了南墙挂着北鬼的官模。”

矢民挠了挠头,脸上显出为难的样子说:“这事咱还真不好开口,说起来掌柜的对我不薄,如果没有孟掌柜,哪里还有我郑矢民的今天,没有我的今天,咱俩也就不可能成了一家人。你说,我在这个时候怎么开这个口?”

玉秋没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来噎了他一句:“你怎么不说,如果当初没有拆屋这码子事,你郑矢民还来不了青岛呢!”

一提到“拆屋”,矢民就心虚气短,瞪了玉秋一眼道:“咱别老提这事行不行?什么事你都能和这事扯到一块去。”

玉秋不吱声了,闭着眼寻思了半天,忽然转过身,不怀好意地涎着脸推了推矢民道:“哎,我问你,这拆屋是不是得很大的力气?”

矢民气恼地坐起来,盯着玉秋提高了嗓门说:“又来了又来了!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你今晚是成心气我是不是?”

玉秋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指着矢民说:“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闹?还翻皮倒挂地翻上脸了?我问问你怎么了?嘁〖”说完就把脸转到了另一面,矢民气得举起手在她身后狠狠地比量了一下,恰好又被她回头看到,“你敢?”

矢民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打不死你!”

“你嘟嚷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玉秋说着,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矢民的裆部,痛得矢民直咧嘴,连声求饶地说:“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把那里抓坏了,以后你不打算使了?”

“谁稀罕那破玩意儿!”玉秋松开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留着拆你的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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