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绸缎庄里传说中的太监2(第1页)
第六章绸缎庄里传说中的太监2
最让矢民头疼的还是该如何对东家开口辞工的事,虽然玉秋己经点到了这个话题,可他想来想去还是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才好。这事还真让他犯了难,尽管他心里也在急火火地想着赶紧去开自家的铺子,可这话毕竟不好张口。确实按他所说的那样,这几年要是没有瑞蚨祥,他还真的不知道是死还是活。虽然在这里他受过气,吃过苦,也挨过闫洪昌的打,可不管怎么说,瑞蚨祥毕竟是在他郑矢民最倒霉的时候收留了他,别人都是三年的学徒外加一年谢师,可是自己还不到一年就出了徒,而且掌柜的还给免去了谢师,使自己的能耐很快得以施展,尽管这和他自己肚子里的学问有关,可这在瑞蚨祥的所有店铺里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先例。从另一方面说,如果没有瑞蚨祥的收留,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郑矢民?现在自己的翅膀硬了,就可以忘记瑞蚨祥曾经给自己的恩典,而去做一个被人斥骂的小人?
矢民陷入了极度矛盾之中,那边是空置了很长时间的铺面,连做梦都想着过去赶紧地把自己的铺子开起来,可是瑞蚨祥这边柜台上缺人手,自己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辞工,人家孟掌柜会怎么想?即使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要骂他是个吃饱了就反过头来咬人的白眼狼。一旦落下了这么个骂名,郑矢民以后还怎么做人?
恰恰在这个当口上,瑞蚨祥在九月十二号的半夜里突然不知缘由地起了一把大火,给了郑矢民一个离开瑞蚨祥的绝好机会。
辛亥革命以后,落难到了青岛的满清王公大臣们没有一天不在密谋如何夺回失去的江山,深受慈禧和隆裕两位老佛爷恩宠的张勋更是对共和恨之入骨,恶狠狠地叫嚷:共和这两个字,历史上没有,我坚决不要。并发誓一定要杀尽革命党人,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效忠清室。以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为首的王公贵族也一直把复辟的希望寄托于张勋身上,称他为“武圣”,并当众对他大加标榜说:“海内翘首仰盼,所恃以旋乾转坤者惟衮公一人。”于是,溥伟、刘廷璨、陈毅、王宝田、温肃以及康有为等人会聚青岛,商谈有关武装复辟事宜。这次复辟活动由溥伟亲自策划,他派王宝田和恽毓昌进入张勋幕,积极运动张勋,计划由张勋和康有为秘密联络各地督军,定于四月九日在济南起兵。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癸丑复辟”,可是由于复辟参与者之一,山东军阀田中玉将计划暗中密告袁世凯,使袁世凯及时采取了防范措施,从而导致这场复辟闹剧胎死腹中。
而瑞蚨祥所起的这把大火,恰和“癸丑复辟”中的密谋者们有着密切的关系。
“癸丑复辟”的破灭,并没有让盘踞在青岛的遗老遗少们善罢甘休,他们仍然继续策划复辟阴谋。史料所翻开的时间是一九一三年,即癸丑年的九月十二,也就是起火的那天下午,日头刚偏西,店铺还不到打烊的点,树木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西去的阳光打在窗的玻璃上又反射到屋里的强光把人晃得睁不开眼。从日头偏西开始,矢民的两眼就一直盯着墙上的钟,眼看就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忽然看到瑞蚨祥门外停下了两辆样子像屎壳郎似的小汽车,紧跟其后,是一群扛着枪穿着灰色军装、头上依然留着满清辫子的士兵,跟在汽车的两侧跑步来到了瑞蚨祥,在一个兵头的带领下闯进了店铺,把正在购物的顾客全部驱赶出去,又里里外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直到认定铺子里确实己没有可疑人员,这才列成两队整齐地排列在门口两侧。矢民看到,这时候从车内一前一后钻出一老一少两个人,年轻人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而那位老者却躬着身跟在身后,两人依然还是满清的那副打扮,脚蹬朝靴,迈着四方官步,一条大辫子甩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慌得孟掌柜和王先生赶紧带着店铺里的所有伙计来到门口,一齐跪下迎接,孟掌柜率先叩头道:“草民跪请贝勒爷和张大人光临赦店一贝勒爷和张大人的光临定能使敝店蓬荜生辉!”
走在前面的贝勒爷挥了挥手道:“孟掌柜免礼!今天我和张大人打赌输了,特意到你瑞蚨祥选块上好的料子要送给张大人,还望尔等快快备齐以供张大人挑选。”
孟掌柜不敢怠慢,亲自张罗着带贝勒爷和张大人去了雅间坐下,又吩咐伙计赶快把上好的茶备好,把一匹一批最好的绫罗绸缎搬进来摆在贝勒爷和张大人面前,自己则垂首站在一旁亲自伺候两位。
矢民事后才知道,来的这两个人正是京城大名鼎鼎的恭王爷溥伟和张勋张大人,而臭名昭著的辫帅张勋也就是在瑞蚨祥和恭王爷一道策划了那场复辟闹剧。
就在这天夜里,瑞蚨祥突然莫名其妙地起了火。肆虐的大火像一个野蛮地吞噬着房屋的巨兽,烧得房上的檩梁嘎嘎作响,张牙舞爪地四处蔓延,滚滚浓烟夹杂着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煳的气味,被燃烧过的黑色灰烬从天上飘飘地落在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矢民第二天早晨上班的时候才知道店铺昨夜失火的事,他被这满目疮痍的场面给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自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在北京放火烧了大栅栏瑞蚨祥后,瑞蚨祥所起的第二把大火。所不幸的是,这把火烧的是库房和宿房,虽然前边的门脸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可后院的宿房里被烧死了六个伙计!由于库房里堆积了大量的货物和账目,在这场意想不到的火灾中化为灰烬,这一把大火烧得瑞蚨祥失去了元气。孟掌柜捶胸顿足地望着化为乌有的库房,几乎要疯了。后来据说,这把火是其实革命党人放的,但是德国巡捕房却一直没有结案,成为当年轰动青岛的一大悬案。
开办德福祥绸缎庄
矢民的德福祥绸缎庄开张的时候,己经到了这年的腊月。
自从瑞蚨祥被一把火烧了之后,矢民和其他伙计就歇业了,他也正好利用这个时机,一门心思地筹划好自己的铺面。这段时间可把矢民累坏了,跑周村进北京下天津,来回奔跑忙着进货。好在矢民以前做过钱庄的少东家,后来在瑞蚨祥学了些真能耐,把手里的几个死钱都用活了,连老丈人都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他在其中搞什么名堂。明明是开绸缎庄,矢民却买回一堆和绸锻没有什么瓜葛的东西,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倒腾出去,从外面换回来各式各样的布匹。回到家后他也顾不上休息,抓紧时间办理入库、倒匹、举板然后上柜陈列,就连挺着大肚子的赵玉秋也在孙嫂的陪伴下前来帮忙,指挥着伙计如何做事。
德福祥开张的时候,矢民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他从胶州出来时所带的两千一百两银子除了买了一栋宅子和置办家具外,其余的基本没动,再加上老泰山赵先生给他凑的三百五十两,总共也就是两千多两银子就把生意红红火火地开了张。那个场面,和光绪三十四年瑞蚨祥花十万两白银开张的热闹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德福祥”三个字出自老丈人赵良臣笔下,这是他从老子的《道德经》里一字一句地反复斟酌后从中选取的三个字,作为字号,虽没有多么豪华,却也绝不寒酸。立柱的两则,则是赵先生亲自登门拜请恩师劳乃宣先生给题写的楹联,上联是“德布三江,此中多锦绣”,下联是“福泽四海,以外无经纶”,楹联大气磅礴,字体老道苍劲,一副对子把德福祥的经营之道明明白白地说了个清清楚楚。门外张贴着开业的喜报:适逢德福祥开业大吉,凡三日内在赦店内购货之顾客,一律享受每二尺加送半尺之优惠。简简单单的两层楼,一道木质楼梯直接通到楼上,楼下为铺面,柜台上一匹一匹地摆放着各种布料,楼上则是裁缝铺,裁缝师傅是德福祥专门从京城请来的前皇宫御裁缝张志和,顾客可在楼下选好布料,直接上楼请师傅量身定做。
开张之时,矢民和张志和一起带着几个小伙计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候客。矢民表现得甚为激动,满面红光地站在伙计的身后,不时地转回身去看刚挂上去的字号。赵先生一家以及亲朋好友都一齐前来恭祝,瑞蚨祥的孟掌柜和账房王先生也带着贺仪前来出席德福祥的开张庆典,这让矢民觉得又是惊喜又是惭愧,涨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和孟掌柜打招呼。孟掌柜很大度地拍着矢民的肩膀说:“矢民呐,我当初还真的没看错你,好样的!德福祥开得好,这充分说明只要是从瑞蚨祥出来的伙计个个都是好样的!”
精明的刘志山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答谢赵先生的绝佳机会,特地乘坐了他新买的像小鳖盖一样的汽车,八面威风地停在了德福祥的门前,引来了众多人的“啧啧”惊叹。头戴礼帽身穿藏青色长袍的刘志山满脸春风地从车上下来,他是主动要求作为德福祥开张第一壶的贵客前来捧场的,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相好、一身珠光宝气的岛城名妓周小脚。在众人的注目下,刘志山摘下礼帽快步走到赵先生面前,把正在东张西望的周小脚也拽过来,两人当众给赵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赵先生脸上带着淡定的笑容,在胸前抱了抱拳,对刘志山说道:“刘掌柜行这么大的礼,我赵某人可担当不起啊!”
刘志山笑着说:“先生之言让志山听着惭愧,先生可是志山的再生父母,区区小礼先生理应受之无愧,志山毕竟是晚辈!”
赵先生哈哈大笑说:“刘掌柜此言让赵某颇感惶恐,何德何能竟敢自称为人之父母?刘掌柜能亲自前来给小婿字号捧场,赵某己经感激不尽,倘若如此,岂不是让我赵某当众人的面出丑?”
刘志山笑说:“先生理应得到志山的感谢,无须过谦!”说着,把视线转至矢民脸上,笑容可掏地抱拳向矢民行礼恭贺,然后指令司机从车上搬下一对精制的粉彩霁蓝描金瓷瓶作为贺礼交给了矢民。矢民赶紧双手接过,转手又递给了站在身后的伙计接住,吩咐伙计一定要小心收好,随后寒暄着将刘志山和周小脚二人作为德福祥开壶的贵客请进了店堂内,自己则伺立在侧,脸上挂着笑容专门为刘志山服务。
良辰吉时已到,矢民兴致勃勃地点燃了开张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爆响了半条筒子,围观的人们在喜庆的鞭炮声中都一齐赶来看热闹,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在人群中蹿来蹿去,纷纷哄抢那些没有点着的炮仗。
店铺开张的第一壶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做的事,这是事关店铺生意是否兴隆的大事,通常店铺在开张之前就提前邀请一些有相当实力和地位的顾客前来开第一壶,也就是说第一笔买卖往往都很大,这既是店铺的荣耀,同时也显出开壶人的实力,一般被称为“开门红”或“碰头彩”,预示着未来店铺生意兴隆。既然如此,刘志山理所应当的来做这个第一壶的开壶人。
与刚刚来青岛时的那个土包子相比,今天的刘志山己经飞黄腾达,他不仅全面掌控了进出青岛的所有鸦片,更利用自己的强势手段盘下了青岛港一多半的烟馆,巨额暴利把他灌了个脑满肠肥,成为一夜暴富的代表。他把贩卖烟土中获取的巨额利润,投资于房地产和金融行业当中,拥有了大量的地产和正在筹备中属于他个人全部股本的青岛莱东银行。他出入有小汽车,每到一处都是焦点人物,有前呼后拥的随从所簇拥,和他初来青岛时的窘迫形成鲜明的对比。当年刘志山乍到青岛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弥汉而己,仰仗着自己的精明和投机心理,把掖县的私盐贩卖到青岛,结果偏偏遇上了阴天下大雨,还没来得及找好地方把这些盐给储藏起来,就被大雨给淋了个稀里哗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白花花的雪盐泡成了海水,刘志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简直都绝望了。按照他的理解,如果当年没有赵良臣先生的神奇指点,他肯定不会有今天的这个样子,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赵先生的位置不次于他亲爹一面对他爹他可能也不会如此顶礼膜拜当做圣人一样尊崇,因为他亲爹不过是给了他一条小命,而赵先生的金指则使他彻底改变命运,也许,没有赵先生的指点,他这条小命是有是无都还是个未知数。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人,也曾经是他生命中的重要过客,这就是周小脚。
周小脚是红极青岛的一个高级妓女,所谓“高级妓女”这个词在此处的使用,是涵盖了妓女这个古老职业在群体中原本互不相同的几个类别,虽然同样都是卖身,可是一旦被冠上了“高级”之后,其自身的身价也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成为了婊子行的花魁。历数史上记载的名妓,苏小小、柳如是、杜十娘、董小宛、马湘兰、李香君等,个个都是青楼奇女子,虽不能说流芳百世,但毕竟也未遗臭万年,更多的是给男人们留下了种种揣测。
周小脚作为妓女在青岛建埠后所形成的影响,不仅是她的与众不同,而更重要的是反应了青岛这个新兴城市在二十世纪初受到了德国的影响而发生的深刻转变。周小脚恰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她原来的花名叫艳茹,有飞燕之容,昭君之才,则天之貌,吹拉弹唱无所不能,闲暇时跟着几个专喜盗花偷蝶的下作文人学作几句骈体,散记篇把诗笺,于是便被无良文人们在小报上将其八卦成当代青楼奇女,论才不亚史上董柳寇马,论貌堪比当年苏李陈赛云云(董柳寇马苏李陈赛:均为历史上的名妓,依次为董小宛、柳如是、寇白门、马湘兰、苏小小、李师师、陈圆圆、赛金花),一时间名声大噪,受到追捧。当然,周小脚最出名的,应该还是那双不盈一握的小脚,号称三寸金莲,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风情无限,所以人们又送其一个外号叫“周小脚”,如此一来,人们反倒忘记了她的花名,只记住了周小脚。
周小脚自打十五岁上被一个洋买办花二百两银子梳拢后,一举成为青岛早期最著名的书斋妓女,专门在家接待德国人和极少数有权势有地位的中国人。刘志山在来到青岛之后就听到了这个名字,不知道多少次想前去府上瞄一眼芳容,可是想见周小脚何其容易,据说打个茶围就需二十两白银,而囊中羞涩的刘志山,自知身上的银子有数,别说看一眼,就是连从她的门前走过的勇气都没有。从那时候开始,刘志山就暗自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弄银子前来嫖她一回。自从他受到赵良臣的点拨意外地从德国人手里捞到钱发了横财之后,当天晚上就包了十两黄金前往周小脚住处,哀求鸨妈开恩,能容其留宿一夜。
在等待那个尤物出现之前,刘志山的心紧张得评评直跳,似乎过了好长时间才见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周小脚款款地走进了房间,身上似穿似披地套了一件粉色丝绸薄纱的外衣,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的绿色小衣和光滑白嫩的皮肤,在精心梳理过的头发上,插着一根镶着金刚钻的发簪,俏皮地梳成一个发髻,一张宛如桃花的瓜子脸蛋,轻施薄粉显得格外妩媚,而那双闻名于世的小脚,则套在了紫罗兰的织锦小靴里,每往前走一步,从细细的小腰到圆圆的屁股,都同时跟着她的步伐而有节奏地左右摇摆。面对一个如此风情的娇小女人,对于刚刚从农村来到青岛的土包子刘志山来说,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刺激,他的眼睛都直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只感觉骨软腿酥,恨不能把这个女人给立时吞咽下去,也顾不上还要吟诵抚琴嘻酒调情的过程,慌不迭地扑上前去一把就把她搂住,在粗重的喘息中哆嗦着双手扯掉她的外衣,然后再去解她的小衣上的布扣,在她虚情假意的呼唤和挣扎中,呈现在刘志山眼前的那一对颤巍巍的**,仿佛像是一颗被突然点燃的火种,顷刻间砸在了他的眼睛里,让他无法自持已经升腾起来的欲火,还没等他再做进一步的动作,就听到他由心底发出一声凄凉绝望的哀号,他一下瘫软在了周小脚的**……
然而,周小脚并没有责怪他,而是玉体横陈地依偎在他怀里,使出风流绝技,一边深情凝视他,伸舌轻舔上唇,一边让两只浑圆奶包轻轻触到他上臂,伸出手以手指滑过他的后颈背,在短短时间里就让他勃然而起,酥到骨子里,最终使这个土包子刘志山给恣得嗷嗷怪叫着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