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雪后初晴(第2页)
“陈先生留了一套简易的。”张静轩走到后厢房,掀开油布,“暂时够用。他说开春后再送新的来。”
苏宛音看了看那套简陋的设备,轻声道:“委屈陈先生了。”
“他说不委屈。”张静轩想起陈启明临走时的话,“换个地方,换个方式,继续做事。”
三人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是早起的学生来学堂玩雪。年假期间,学堂虽不上课,但孩子们还是喜欢来这里——这里有书,有黑板,有他们熟悉的先生。
“今晚的夜校,”程秋实打破沉默,“还办吗?”
“办。”张静轩肯定道,“陈老先生说了,他今晚还来。街坊们也都会来。”
“可吴干事那边……”
“他若来,咱们正常接待。”张静轩道,“他若捣乱,街坊们不会答应。”
这倒也是。昨夜那场闹剧,街坊们都看在眼里。那本禁书出现得蹊跷,陈启明认领得干脆,明眼人都能看出有问题。今天若再来,不用学堂出面,街坊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那伙人淹了。
“那今晚教什么?”苏宛音问。
“还教实用的。”张静轩想了想,“教写‘福’字,教算年账,再教……教认钱币。过年要发压岁钱,这个最实在。”
苏宛音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去准备。”
程秋实也点头:“我再写几副春联样版,让大家照着描。”
分工明确,各自忙开。张静轩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杈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雪水顺着枝干流下,滴在树根处,渗进冻土里。
像眼泪,也像甘露。
他忽然想起大哥说的那句话:“真正的根基,扎在土里,看不见,但最结实。”
学堂的根基,就是这些街坊的心。昨夜那场风波,非但没动摇根基,反而让根基扎得更深了。
午前,周大栓来了。这位船工师傅今日没出工,特意来学堂帮忙。“静轩,”他搓着手,“昨晚那伙人,今早还在镇上转悠。我让码头的兄弟盯着呢,一有动静就来报。”
“谢周叔。”
“谢啥。”周大栓咧嘴笑,“学堂是咱们大家的,谁想动,先问问咱们答应不答应。”他顿了顿,“对了,水生那小子,昨晚回去可激动了,说长大了也要像陈先生那样,有担当。”
张静轩笑了。这就是传承——陈启明担下风险,保护了学堂;水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代人影响一代人,希望就是这样传递的。
午后,李铁匠也来了,扛着一捆木炭:“天冷,多备点炭,晚上夜校用。”放下炭,他又压低声音,“镇公所那边,赵明德的位子空了。听说……是吴干事暂时接管。”
这消息重要。张静轩心头一紧:“吴干事接管镇公所?”
“名义上是‘临时协理’。”李铁匠道,“说是赵明德‘涉嫌渎职’,被带走了,镇上的事务不能没人管。”
好借口。张静轩明白了——吴干事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插手青石镇事务。有了“临时协理”这个身份,他查学堂、查印刷、查夜校,就都“合规”了。
“还有,”李铁匠声音更低了,“吴干事今早去了趟砖窑。”
砖窑?张静轩心头一震。那里有地下仓库,虽然昨夜清理过了,但若仔细查,难免留下痕迹。
“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李铁匠摇头,“我徒弟远远跟着,看见吴干事在窑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好看。可能……没找到他想找的。”
张静轩稍稍放心。昨夜他们处理得很干净,灰烬埋了,脚印扫了,应该没留线索。但吴干事既然盯上了砖窑,说明他已经怀疑那里了。
送走李铁匠,张静轩在院子里踱步。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吴干事在步步紧逼——接管镇公所,探查砖窑,下一步……可能就是直接搜查学堂了。虽然昨夜陈启明把大部分设备带走了,但留下的这套简易印刷机,还有那些铅字、油墨,若被查获,依然是“罪证”。
得想个办法。
他回到书房,看着那套简易设备。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设备不是用来印教材的呢?
他立刻去找苏宛音和程秋实。
“我有个想法。”张静轩指着印刷设备,“今晚夜校,咱们当场印东西。”
“印什么?”程秋实问。
“印春联。”张静轩道,“就用这套设备,当场给街坊们印春联。内容就写‘福寿安康’‘五谷丰登’这些吉庆话。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套设备,只印这些。”
苏宛音明白了:“你是要……当众证明设备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