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雪后初晴(第3页)
“对。”张静轩点头,“吴干事若来查,街坊们都能作证——这套设备,从没印过禁书,只印过教材和春联。”
这主意大胆,但有效。当众演示,众目睽睽,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可咱们没印过春联……”程秋实犹豫。
“现学。”张静轩道,“铅字都是现成的,拼起来就行。油墨不够,我去买。”
说干就干。程秋实去准备春联内容,苏宛音去裁红纸,张静轩则上街买油墨。雪后的街道人来人往,他在“文宝斋”买了三盒油墨,又顺便买了些红纸、金粉——既然要印,就印得漂亮些。
回学堂的路上,他看见那辆黑马车还停在“悦来茶馆”后院。车夫不在,车厢帘子拉着,看不清里面。张静轩加快脚步,匆匆而过。
回到学堂,三人开始试验。程秋实拼好了“福”字和“春”字的铅版,苏宛音调好油墨,张静轩操作印刷机。手摇柄转动,滚筒压过铅版,沾上油墨,再压到红纸上——
第一张春联印出来了。
虽然墨色有些淡,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福”字。三人相视一笑,有了信心。
接着印“寿”字、“安”字、“康”字。一遍遍试验,墨色渐渐均匀,字迹渐渐清晰。到傍晚时,他们已经能印出像模像样的春联了。
“今晚夜校,”张静轩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十副春联,“每个来的人,送一副。”
“那得印多少?”程秋实算着。
“能印多少印多少。”张静轩道,“印不完的,明天继续。总之,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套设备在做什么。”
天色渐暗,学堂里点起灯。炭火盆烧得旺,暖意融融。陆陆续续地,街坊们来了——周大栓带着水生,李铁匠带着徒弟,陈老秀才拄着拐杖,还有卖豆腐的王婶、开杂货铺的刘掌柜……祠堂里很快坐满了人。
戌时整,夜校开始。陈老秀才照例先讲话,老人家今天声音格外洪亮:“昨夜有些混账来捣乱,咱们不怕!夜校照办,学堂照开!今晚,学堂还要给大伙儿印春联,现场印,现场送!”
掌声雷动。街坊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目光都投向那套简易印刷设备。
张静轩走到设备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手摇柄转动,滚筒压过铅版,沾上油墨,再压到红纸上。一张印着“福”字的春联,缓缓出来。
他举起春联,墨迹未干,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副‘福’字春联,”他朗声道,“送给陈老先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老秀才接过春联,老泪纵横:“好,好!这‘福’字,我贴大门上!”
接着印“寿”字,送给周大栓;“安”字,送给李铁匠;“康”字,送给王婶……一副副春联印出来,一个个街坊接过去。祠堂里气氛热烈,像过年提前到了。
就在印到第二十副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吴干事来了。
他依然穿着灰色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昨夜捣乱的那个汉子和另一个手下。三人站在门口,看着祠堂里的热闹景象。
张静轩停下印刷,抬头看向他。
祠堂里安静下来。街坊们都转头看着门口,眼神里有警惕,有不满,也有隐隐的敌意。
吴干事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笑:“这么热闹?我也来凑凑。”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印刷设备,扫过桌上摊开的春联,扫过街坊们手里的红纸。最后,停在张静轩脸上。
“张同学,”他开口,“这是在印什么?”
“印春联。”张静轩平静道,“过年了,给街坊们送点喜庆。”
“哦?用印刷机印春联?”吴干事走到设备前,伸手摸了摸滚筒,“这设备……挺精巧。”
“简易设备,只能印些简单的。”张静轩道,“印教材,印识字画,现在印春联。都是学堂用得着的。”
吴干事点点头,拿起一张刚印好的春联,对着灯光看了看:“字迹清楚,墨色均匀。手艺不错。”他放下春联,转向街坊们,“乡亲们,这春联,喜欢吗?”
“喜欢!”周大栓大声道,“比买的还好!”
“就是!”李铁匠接话,“学堂有心了!”
街坊们纷纷附和。吴干事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喜欢就好。学堂为乡亲们做事,是该支持。”
他顿了顿,忽然问:“张同学,这设备……是从哪儿来的?”
来了。张静轩心头一紧,但面上平静:“合作方提供的。具体哪位,不方便说。”
“合作方?”吴干事挑眉,“是那位……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