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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后初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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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晨。

雪后初晴,天光乍破。青石镇的屋瓦上积雪未消,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嗒,嗒,嗒,像更漏,计量着年关最后的时辰。

张静轩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昨夜送走陈启明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校那一幕——那本突然出现的禁书,陈启明挺身而出的背影,还有吴干事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书案上摊着那套简易印刷设备。是陈启明临走前留下的,只有一个手摇印刷机和几盒常用铅字,油墨也只够用半个月。“够印教材了。”陈启明当时说,“等开春,我再托人送新的来。”

这话说得轻松,但张静轩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陈启明他们这一走,是避祸,也是保护。把所有的风险都带走了,留给学堂的,是一个暂时安全的空壳。

可空壳能撑多久?

门轻轻响了。张静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粥:“一夜没睡?”

张静轩接过粥,碗壁烫手:“睡不着。”

“我也没睡。”张静远在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后半夜,我去码头看了看。”

“有什么发现?”

“那辆黑马车还在。”张静远声音低沉,“停在‘悦来茶馆’后院,马没卸套,随时能走。吴干事……没走。”

这在意料之中。张静轩吹了吹粥,热气氤氲了他的脸:“他在等什么?”

“等腊月三十。”张静远顿了顿,“等省城来那个人。”

腊月三十,就是明天。年关最后一天,也是约定中“省城来人”的日子。吴干事留下,显然是为了接应。

“大哥,”张静轩放下碗,“你觉得……省城会来谁?”

张静远沉默片刻,缓缓道:“能让吴干事这样等,能让孙维民那伙人俯首帖耳的……不会是小角色。可能……是王秉章本人,也可能……是他背后更上面的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张静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昨夜那出戏,只是试探。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街坊们的态度。真正的杀招,恐怕在明天。”

张静轩感到一阵无力。这种看不见对手、猜不透意图的对抗,比明刀明枪更磨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刀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

“那咱们……”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张静远站起身,走到窗前,“学堂照常,夜校继续。今天腊月二十九,该备年货备年货,该贴春联贴春联。越正常,他们越没辙。”

话虽如此,但张静轩知道,大哥心里也没底。只是作为兄长,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必须表现得镇定。

早饭后,张静轩照例去学堂。雪后的街道比往日更热闹,年关的气氛冲淡了昨夜的不安。街坊们见面互相拜早年,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红灯笼在檐下晃晃悠悠。

路过陈老秀才家时,老人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张静轩,他招招手:“静轩,来。”

张静轩走过去。陈老秀才从袖里掏出个红封:“这个,给你。”

“陈老先生,这……”

“不是给你的,是给学堂的。”陈老秀才把红封塞进他手里,“昨夜的事,我看见了。那帮混账东西,想搅黄咱们的夜校。没门!”

红封很厚,里面是银元。张静轩眼眶一热:“陈老先生,这怎么使得……”

“使得。”陈老秀才摆摆手,“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这些钱,留着也没用,不如给学堂,给孩子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静轩,昨夜那本书……不是偶然吧?”

张静轩心头一震,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陈老秀才叹了口气,“有些人,见不得咱们好。但咱们偏要好给他们看!夜校,接着办!今晚我还去,我看谁敢捣乱!”

这话说得硬气。张静轩深深一揖:“谢陈老先生。”

“谢什么。”陈老秀才扶起他,“青石镇是我的根,学堂是青石镇的希望。护着学堂,就是护着根。”

离开陈老家,张静轩心里暖了些。街坊们的支持,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昨夜那么一闹,非但没吓退大家,反而激起了众人的护犊之心。

到学堂时,苏宛音和程秋实已经在忙了。祠堂里炭火盆烧得旺,昨晚被搅乱的桌椅重新摆好,黑板上的字迹擦得干干净净,准备写今天的夜校内容。

“静轩,”苏宛音放下手中的抹布,“陈先生他们……安全离开了吧?”

“应该安全。”张静轩点头,“雪夜赶路,不易追踪。”

程秋实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设备少了那么多,以后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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