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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雪中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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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说,印刷成本他们出。”程秋实道,“纸和油墨,他们从省城调。咱们只需要帮忙分装、分发。”

正说着,后厢房传来印刷机的转动声——咔嗒,咔嗒,规律而有力。张静轩走过去,看见陈启明正带着那个眼镜青年操作机器。油墨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纸张的清香。

“静轩来了。”陈启明抬起头,额上有细汗,“来看看,这批《新春识字画》印得如何。”

张静轩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墨色均匀,字迹清晰,年画的色彩鲜艳饱满。“很好。”他由衷赞道,“比市面上卖的年画,不差。”

陈启明笑了:“印刷技术,我还是有些心得的。”他关掉机器,用棉纱擦了擦手,“对了,静轩,有件事要跟你说。”

两人走到窗边。窗外是学堂的后院,雪地里一串脚印蜿蜒通向墙角——是早晨来上工的伙计留下的。

“昨日,我在镇上看见个人。”陈启明压低声音,“在‘悦来茶馆’二楼,和赵明德一起。”

“戴金丝眼镜,穿灰色中山装?”

“你见过?”陈启明一愣。

“听陈老秀才说的。”张静轩把早晨的事说了。

陈启明眉头紧皱:“那人我认识——叫孙维民,是王秉章的秘书。王秉章倒台后,他调到了省教育学会,名义上是干事,实际上……还在活动。”

“活动什么?”

“不好说。”陈启明摇头,“但这个人,心思很深。早年我在省城办印刷社时,跟他打过交道——表面谦和,实则手段狠辣。他若来了青石镇,肯定没好事。”

张静轩心往下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有,”陈启明声音更低了,“我的人从省城传来消息,说孙维民这趟出来,不只是‘考察’那么简单。他好像在查什么东西——查各地学堂的‘背景’,尤其是……有没有‘异端思想’渗透。”

异端思想。这四个字像针,扎在张静轩心上。青云会的印刷设备就在学堂里,虽然现在印的是教材和年画,但若被翻出之前那些激进材料……

“陈先生,那些旧稿……”

“烧了。”陈启明果断道,“那晚从砖窑回来,我就让小王他们把手稿全烧了,灰都倒进了青云河。”他顿了顿,“印刷机也彻底清理过,铅字里那些敏感的字眼,都剔除了。”

张静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孙维民若真要查,不会只查实物,还会查人。陈启明和他的三个年轻人,本身就是“异端”。

“那您和几位兄弟……”

“我们暂时不走。”陈启明说,“这个时候走,反而惹人怀疑。况且,”他笑了笑,“我们现在是‘教材印刷合作方’,合理合法。”

话虽如此,但张静轩总觉得不安。他想起大哥说的那条货船,想起赵明德的电报,想起孙维民的神秘到访……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却隐约指向某个他不愿面对的危机。

中午时分,李铁匠来了。这位铁匠师傅裹着件油腻的皮袄,脸上沾着煤灰,显然刚从铺子里来。见到张静轩,他直截了当:“那条船,有问题。”

“怎么说?”

“我让徒弟去套近乎,假装买年货。”李铁匠压低声音,“船上的人很警惕,不让进舱。但我徒弟眼尖,看见舱里堆的货——外头是年货,里头……是木箱,用油布裹着,看不清是什么。”

“木箱多大?”

“这么长,这么宽。”李铁匠比划着,“像装枪的箱子,但没那么规整。”

枪?张静轩心头一跳。但随即又否定——若是枪,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运。而且,青石镇这样的地方,要枪做什么?

“还有,”李铁匠继续道,“船上的人,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姿、说话,都像……当兵的。”

当兵的?张静轩猛地想到大哥——张静远说过,有些部队会私下运些“外快”,倒卖物资。难道这条船是……

“这事先别声张。”他对李铁匠说,“李叔,麻烦您继续盯着,但千万小心,别让他们察觉。”

“晓得。”李铁匠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静轩,昨儿赵明德那小子,来我铺子里打了两把锁——特大号的,锁库房用的。我多问了一句,他说是镇公所仓库要换锁。可我今早路过仓库,锁好好的。”

这又是蹊跷。张静轩谢过李铁匠,心里那团疑云越积越厚。

下午,他去找大哥。张静远正在书房看地图——是青石镇及周边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点:码头、砖窑、镇公所仓库、学堂。

听完张静轩的汇报,张静远沉默良久。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码头位置:“船是北方来的,带年货,但夹带别的东西;船上的人像当兵的;赵明德换了新锁,但仓库锁没坏;孙维民秘密到访,与赵明德密谈……”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些事,可能有关联。”

“什么关联?”

“还不好说。”张静远沉吟,“但若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一条可能夹带私货的船,一个与省城官员密谈的镇干事,一个新来的、查‘异端思想’的省厅干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也许,有人在利用青石镇,做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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