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七章 雪中痕(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腊月二十四,雪停了。

青石镇裹在一层素白里,屋瓦、街巷、老槐树的枝桠,都覆着厚厚的雪。晨光熹微时,镇上已有了人声——扫雪声、开门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响。

张静轩起得早,披了棉袍站在院中。雪后的空气清冽如刀,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他看见福伯正带着两个伙计清扫门前的雪,铁锨铲在青石板上,发出嚓嚓的脆响。

“小少爷早。”福伯直起身,呵出一团白气,“今儿雪厚,去学堂得绕道了——河堤那段路,怕是不好走。”

张静轩点头:“我走镇里主街。”

正说着,张静远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他的腿伤好了些,已能不用搀扶慢慢行走,但伤处仍裹着厚厚的棉布。见弟弟在院中,他笑了笑:“起得倒早。”

“大哥,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张静远试着走了几步,“再过半月,该能扔了这拐杖。”他望向学堂方向,“今日还去?”

“去。”张静轩说,“虽说放了年假,但苏先生和程先生还在备课,陈先生他们也在印教材。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张静远沉吟片刻:“也好。不过……”他顿了顿,“昨日周大栓来说,码头又来了条船,看着眼生。”

张静轩心头一紧:“又是那条舢板?”

“不是。”张静远摇头,“是条货船,不大,但装得满。船上的人说话带北方口音,卸的货……是年货。”

“年货?”

“对。红枣、核桃、柿饼,还有……鞭炮。”张静远眼神微凝,“但这个时节,北边来的货船,不该有这么齐全的年货。而且,那船吃水太深——装的不止这些。”

张静轩明白了大哥的言外之意:“您怀疑……”

“说不好。”张静远望向码头方向,“也许真是年货,也许……夹带了别的。周大栓想凑近看,被船上的人拦住了,态度很硬。”

这事透着蹊跷。腊月里来货船卖年货,本不稀奇,但北方来的船,又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我去码头看看。”张静轩道。

“别。”张静远拦住他,“你照常去学堂。码头那边,我让李铁匠去探探——他徒弟里有个是那船夫的外甥,能说上话。”

安排妥当,兄弟俩各自行动。张静轩穿上厚棉袍,戴上福伯备好的皮帽,踏着积雪往学堂去。主街上的雪已被清扫出条小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挂出红灯笼、春联、年画,年味渐浓。

路过陈老秀才家时,老人正站在门口指挥伙计贴春联。看见张静轩,他招招手:“静轩,来,看看这对联如何?”

张静轩走过去。红纸上写着两行苍劲的颜体:“雪润青石启新岁,书香门第继古风。”

“好字。”张静轩赞道,“陈老先生笔力不减。”

陈老秀才捋须笑了:“老了,手抖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静轩,昨儿镇公所那边,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赵明德……往省城发了封电报。”陈老秀才说,“我有个远房侄子在电报局当差,他偷偷告诉我的。电报内容不知道,但收报人是……省教育厅。”

张静轩心头一沉。赵明德果然不死心。

“还有,”陈老秀才声音更低了,“发完电报,赵明德去了趟‘悦来茶馆’,见了个人——不是咱们镇上的,看着像省城来的。”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总拿着个皮包。”陈老秀才回忆道,“两人在二楼包间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赵明德满脸堆笑,那人脸色却不好看。”

这描述……张静轩忽然想起一个人——王秉章。省教育厅那个被撤职查办的王督学。难道他又回来了?或者,是他那一系的人?

“陈老先生,谢了。”张静轩郑重道谢,“这事,您先别声张。”

“我晓得。”陈老秀才点头,“静轩,你们千万小心。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辞别陈老秀才,张静轩加快脚步往学堂去。雪后的祠堂显得格外肃穆,青灰的屋瓦上积着雪,檐下的冰凌长长短短,像一排晶莹的帘。院里那棵老槐树,枝桠托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落下,噗的一声,在雪地上砸出个浅坑。

学堂里果然有人。苏宛音和程秋实正在正堂备课,炭火盆烧得旺,满室暖意。见张静轩来,两人都抬头笑了。

“静轩来了。”程秋实推了推眼镜,“正好,你看看这个——”他递过几页纸,“陈先生他们新印的《新春识字画》样稿。”

张静轩接过。纸上印着传统的年画图案——胖娃娃抱鲤鱼,梅花喜鹊,五谷丰登。但每幅画旁边,都配了简单的文字:“鱼,有余”“梅,花开”“谷,丰收”。图文并茂,既喜庆,又能识字。

“这个好。”张静轩眼睛一亮,“过年时发给街坊,大人孩子都能看。”

“陈先生的主意。”苏宛音说,“他说,年画家家都要贴,不如做成能识字的,一举两得。”她顿了顿,“他还说,想印一批送给周边村镇的学堂——算是青云会转型后的第一份‘礼物’。”

这想法很大气。张静轩点头:“那需要多少?钱够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