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废墟里的微光(第5页)
张静轩抬起头,看着父亲:“大哥知道会有危险。”
“他知道。”张老太爷的声音沙哑,“但他还是去查了。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灯光在书页上跳跃,大哥的字迹忽明忽暗,像他从未远去的魂。
张静轩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爹,我要继续查。”
“很危险。”
“我知道。”张静轩握紧了木匣,“但大哥查了,秦先生为此死了。如果我们就此退缩,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张老太爷久久地看着儿子。灯光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里有坚定,有决绝,有张家男儿一脉相承的硬气。
“好。”他终于说,“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福伯会帮你,卢明远那边,我也会去说。还有……”他顿了顿,“那个老哑头,你要小心接触。他身份不明,但似乎知道很多。”张老太爷沉了沉嗓子,又道“省里来的沈特派员,是个真查案的人。我已将部分疑虑告知,他答应暗中关注。真相大白之日,或许不远了。”
张静轩点头。他想起老哑头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他递来的小册子,想起他在泥土上写的“种子已种,小心风雨”。
这个神秘的老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离开书房时,张静轩怀里揣着木匣,手里握着那片暗红陶片。走在回廊上,夜风很凉,但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回到房间,他点亮油灯,将大哥的笔记一页页摊开。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三年前青石镇的暗流。他仔细看着每一个名字,每一处细节。
周大栓——水生的父亲。他三年前就见过黑船。
镇公所赵干事——这个人还在吗?
萨满符——和陶片上的符号一样。
还有“三年后,若新学再起,暗鬼必现”。
现在,新学起了。暗鬼,也开始现身了。
张静轩拿起笔,在新的纸页上开始记录:
“九月十五,学堂开学。梁现刻痕,符为萨满镇物。”
“九月十六,后墙涂字‘关门大吉’。夜见黑影。”
“九月十七,王督学到访,施压。码头现黑船,载关外人。”
“九月十八,访秦先生故居,得遗物。知三年前旧案。”
写到这里,他停笔。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案上。那些字迹在月光下,像一道道刻痕,刻在这个多事之秋。
他想起苏宛音说的“怕也得做”,想起程秋实讲的“山河还在”,想起水生憨厚的笑容,想起小莲怯怯的眼神。
还有大哥信里那句:“护学堂,启民智,察暗鬼,守乡土。”
这四件事,现在都落在他肩上了。
他吹熄灯,在黑暗里躺下。怀里那片陶片硌在胸口,像一枚冰冷的护身符。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三更天了。
远处,青云河的水声潺潺,永不停歇。而河上的黑船,暗中的鬼影,都将在这流水声中,继续它们的勾当。
但张静轩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看着。
他要看清,要记住,要行动。
黑暗里,他握紧了拳。掌心那片陶片的棱角,硌在肉里,像一枚烙印,印在这个注定不平凡的秋天。
而秋天过后,是冬天。
冬天很冷,但种子,会在冻土下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