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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废墟里的微光(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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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教。识字,算数,还讲地理历史。最要紧的是,他教孩子们想事情——为什么穷人穷,为什么富人富,为什么洋人敢欺负咱们。”老的声音里有敬佩,“他说,孩子懂了这些,将来才不会被骗。”

“所以有人要除掉他。”

“是啊。”老的叹了口气,“这些年,镇上但凡有人想教点新东西,总会遇到麻烦。现在张家办学堂,我看……也悬。”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张静轩等他们走远,才从墙后出来。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废墟笼罩在暮色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将找到的东西仔细收好,快步离开。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在暮色中沉默着,但那些烧焦的梁木,那些破碎的瓦砾,都在无声地诉说三年前那个夜晚的惨烈。

回到家,张静轩径直去了书房。张老太爷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放下信纸:“怎么这么晚?”

张静轩将怀表壳、烧焦的纸屑、半截毛笔一一放在书案上。“爹,我去了秦先生故居。”

张老太爷的眼神一凝。他拿起表壳,摩挲着上面的刻字,久久不语。

“有人看见,起火前三天,有关外口音的人找过秦先生。”张静轩说,“爹,关外的人,为什么会来青石镇?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教书的先生?”

张老太爷放下表壳,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经浓了,院子里点了灯,灯光昏黄。

“静轩,”他缓缓开口,“你知道青石镇往北三百里,是什么地方吗?”

“是省城?”

“再往北。”

张静轩想了想:“是……边境?”

“对。”张老太爷转过身,“青石镇虽小,但靠青云河,水路通省城,陆路往北走,三天就能到边境。这些年来,关外的势力——俄国的,日本的,还有那些马匪——都在这条线上活动。”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三年前,省城破获了一个走私军火的团伙,头目就是关外人。他们利用水路,将枪支弹药运往内地。而青石镇,是一个中转站。”

张静轩屏住呼吸。

“秦先生,”张老太爷继续说,“他不仅仅是教书先生。他是省城派来的密探,专门调查这条走私线。”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张静轩耳边。

“大哥知道吗?”

“知道。”张老太爷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大哥参军前,一直在暗中协助秦先生。但他们还没拿到确凿证据,秦先生就出事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张静轩看着那些烧焦的遗物,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大哥要追查,为什么大哥会留下那封信,为什么老哑头会有大哥的诗稿。

“秦先生死后,那条走私线就断了。”张老太爷说,“但人还在。三年过去,他们可能又活跃起来了。而学堂……”他顿了顿,“学堂教新知识,启民智,对这些人来说,是最碍眼的事。因为一旦百姓开智,他们的勾当就藏不住了。”

张静轩感到脊背发凉。他原以为,阻挠学堂只是守旧势力的顽固,却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走私,军火,关外势力。

“那王督学……”

“王秉章未必知情。”张老太爷摇头,“他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有人借他的手压制学堂,既达到了目的,又撇清了关系。”

“我们该怎么办?”

张老太爷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你大哥让你‘察暗鬼’。现在,你知道暗鬼是谁了——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这张网织在青石镇的阴影里,三年了。”

张老太爷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去取木匣,而是望着儿子:“静轩,你可知我为何一直不让你深究?因你大哥当年,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才不得不走。”

他长叹一声,“但如今,你已站在了同一条河边。这笔记,是桨,也是锚。你接住了,就再难回头。”遂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你大哥留下的调查笔记,”张老太爷说,“我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现在……该给你了。”

张静轩接过木匣,手有些抖。他翻开最上面一页,是大哥的字迹:

“十月三日,访码头周大栓。言近日有黑船夜泊,不载货,只载人。船上人说话带关外腔。”

“十月五日,秦先生示我一符,云自关外来,乃萨满镇物。谓镇上有人用此符作标记,专阻新学。”

“十月七日,于关帝庙后见三人密谈。其一为镇公所赵干事,余二人不识。赵干事收银元若干。”

“十月九日,秦先生嘱我:若有不测,三年内勿动。三年后,若新学再起,暗鬼必现。届时……”

笔记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烧掉了边角,字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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