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废墟里的微光(第3页)
“这……不太清楚。”
吴科员抬眼看他:“学生家庭情况都不清楚,怎么因材施教?”
程秋实正要回答,苏宛音接话道:“我们正在做家访,具体情况会逐步完善。”她取出家访记录,“这是已经访过的几家,都有详细记录。”
吴科员接过记录,翻看着,没再说话。但他看向苏宛音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
随从开始问学生问题:“先生教过你们‘自由’是什么意思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水生举手:“先生教过,自由就是……就是可以做不害人的事。”
“还有呢?”
“还有……就是可以读书,可以说话,可以……”水生挠挠头,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随从问:“先生有没有说过政府的不是?”
孩子们摇头。
吴科员合上教案,对程秋实说:“教案没问题。但教学效果,还要再看。”他转向苏宛音,“苏先生,你的教师资格复核,下周会有结果。在此期间,请严格遵守规定。”
苏宛音点头:“明白。”
送走吴科员一行,祠堂里的空气才松下来。程秋实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应付过去了。”
苏宛音却摇头:“这才刚开始。”她看向张静轩,“静轩,今天家访还要去吗?”
“去。”张静轩说,“但今天……我想自己去。”
苏宛音看着他,眼里有询问。
“有些人家,我去更合适。”张静轩说,“我是本地人,又是孩子,他们说话可能没那么多顾忌。”
苏宛音想了想,点头:“也好。但要小心。”
离开学堂,张静轩没急着回家,而是让福伯先回去。“我去铁蛋家看看,”他说,“今天这事,得安抚一下。”
福伯有些犹豫,但见张静轩神色坚决,只好说:“那您早点回来。老爷会担心。”
张静轩独自沿着宅院往东头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石板路泛着金色的光。路过关帝庙时,他脚步顿了顿。
那间坍塌的土屋,在夕阳下更显破败。废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张静轩四下看了看。街道空荡,只有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快步走进废墟,蹲下身,在瓦砾中翻找。
张静轩并非漫无目的翻找。他想起老哑头总在这一带徘徊,想起那夜老哑头望向废墟的眼神。他径直走向当年应是卧房位置的角落,蹲下身,用手刨开浮土和焦炭。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是半块烧变形的怀表壳,已经锈蚀得厉害,但还能看出精致的雕花。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怀远兄,戊戌年秋”。
秦怀远。三年前失踪的秦先生。
张静轩的心跳加快了。他将表壳揣进怀里,继续翻找。在表壳旁边,又发现了几片烧焦的纸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诗稿。还有半截毛笔,笔杆烧黑了,但笔头是上好的狼毫。
这些,都是秦先生的遗物。
张静轩正要将纸屑收起,忽然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躲到残墙后,屏住呼吸。
两个人走进废墟。从墙缝看去,是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五十岁,穿着半旧长衫,少的二十出头,学生装打扮。
“就是这儿?”年轻的那个问。
老的点头,声音沙哑:“三年前,秦先生就住这儿。”他蹲下身,在瓦砾中翻找,“那场火烧得蹊跷。有人说是秦先生自己不小心,可他那个人,最是仔细。”
“您当时看见了?”
“我没看见起火,但看见了别的事。”老的声音压得更低,“起火前三天,有几个人来找过秦先生。穿着长衫,但脚上是马靴,说话带关外口音。”
张静轩心头一震。
“他们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秦先生送他们走时,脸色很不好。”老的说,“后来就起火了。官府来查,草草了事。有人私下说,秦先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年轻的那个沉默片刻:“秦先生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