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折返（第1页）

霎时间，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个医护兵面面相觑，他们被林寒渊话语中的决绝震撼，但也深知命令和现实的残酷。“可是……高家主的命令……”年轻医护兵还在挣扎。“高老哥的命令，是让我们撤到边境吧。”林寒渊打断他，目光扫过车内众人，“但现在，只要没有回到龙华国，就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旱魃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我们。防线一破，他们一旦急行军，或者在边境处设下兵力，会怎么样？在劫难逃！”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蹙，但眼神越发锐利，“不如趁现在，敌人的前锋刚刚突破，主力或许还未完全展开，阵型未必严丝合缝。我们杀回去，与高老哥汇合，集中剩余力量，未必不能在他这势如破竹的冲锋势头最前端，狠狠敲掉他几颗牙！就算最终难逃一劫，也要崩掉他满嘴血！”这不是盲目的热血。这是一名在绝境中屡次创造奇迹的指挥官，基于战场直觉和钢铁意志做出的、近乎疯狂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的判断。撤退，看似求生，实则可能是在延长被动挨打的过程。反向冲锋，看似送死，却可能打乱敌人的节奏，争取到意想不到的转机，或者……至少能死得更有尊严，不是逃兵。几名医护兵被他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所慑，一时无言。林寒渊不再多说，他用左手艰难地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剧痛席卷全身，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林先生！”年长的医护兵见状，终于一跺脚，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神情，“妈的！老子这条命也是高家主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拼了！小陈，回去！”“老王，你……”年轻医护兵小陈震惊。“听他的！”老王吼道，“林先生说得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林先生，回去之后，您绝对不能下地！指挥可以，但冲锋陷阵绝对不行！”老王一边忙活一边严肃叮嘱。林寒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此刻能保持清醒指挥已经是极限。天空被浓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和燃烧物的混合气味。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路线已经陷入混乱，溃散的士兵、惊恐的平民、燃烧的车辆残骸堵塞了道路。远处，枪炮声如同爆豆般密集，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显然，旱魃的洪流正在快速推进，抵抗的阵地正在节节收缩。“去东北方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高老哥一定在那里！”林寒渊忍着镇痛剂带来的些许眩晕感，凭借对战场声音的敏锐分辨，果断下令。司机驾驶着装甲救护车，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混乱的人流车流中艰难穿行，时不时有流弹打在车体上，发出“当当”的闷响。好几次，他们不得不绕开被摧毁的车辆或人群。越靠近前线，景象越是触目惊心。路边不时可见阵亡士兵的遗体，伤员的哀嚎不绝于耳。一些被打散的小股部队正在军官的竭力呼喊下重新集结，试图建立临时阻击点，但在敌人压倒性的火力和人海面前，往往支撑不了几分钟就被淹没。林寒渊的心不断下沉。局势的恶劣，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终于，他们冲过一片燃烧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处依托几栋半毁建筑和天然土坎建立的、最后的环形防御阵地。这里正是第二道防线被突破后，高淳亲自率残部建立的阻击点，也是通往核心据点的最后一道屏障。阵地上的情况岌岌可危。围墙早已被炮火轰塌多处，防御工事残破不堪。剩下的士兵不足百人，个个浑身硝烟尘土，许多人带伤，弹药也明显不足。他们依托着断壁残垣和沙袋，拼死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射击。敌人不仅有数量庞大的步兵，还有装甲车在远处提供火力支援。高淳的身影就在阵地中央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墙后。他手中抓着一支步枪，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和血迹，左臂的衣袖被撕破，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他一边射击，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所剩无几的兵力填补缺口，打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他的一夜白发在硝烟中格外刺眼，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阵地上的铁钉。“高老哥！”林寒渊的声音通过装甲车的外部扩音器传出，虽然微弱，但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高淳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回头，看到那辆本该撤离的装甲救护车竟然冲到了阵地侧后方，车门打开，林寒渊被两名医护兵用简易担架抬了下来。“林寒渊？！你他妈回来干什么？！胡闹！！”高淳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几步冲过来，眼睛瞪得通红，“给我把他抬回去！立刻！马上！”“高老哥，回不去了。”，！林寒渊躺在担架上，仰头看着这位亦兄亦友、此刻如同受伤雄狮般的老人，语气平静，“后面已经乱了，旱魃的爪子伸得很快。与其被赶得东躲西藏，不如在这里，跟你一起，给这条疯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你……”高淳看着林寒渊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身上厚厚的绷带，满腔的怒火和焦急瞬间化为了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更有一种穷途末路时见到袍泽同归的悲壮。他知道，林寒渊说的是事实。撤退路线已不安全。他也知道，以林寒渊的性格，既然回来了，就绝不可能再走。“你……你这个犟种！”高淳最终只是狠狠地骂了一句，却伸手用力握了握林寒渊没有受伤的左手。一切尽在不言中。“现在什么情况？”林寒渊没时间寒暄，直接进入状态。高淳快速说道，“敌人太多了，正面压力极大。左边土坎那边有个缺口，老a带人在堵，但很吃力。右边那栋二层楼是制高点，被我们一个狙击小组守着，压制了敌人一部分重火力，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弹药……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分钟的激烈交火。援兵……没有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林寒渊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敌人的进攻虽然凶猛，但似乎也有些急躁和杂乱无章，装甲部队和步兵的协同并非无懈可击，或许是因为推进太快，队形有些脱节？“高老哥，把还能动的、枪法好的，集中起来，组成三个机动小组，不要固守一点。”林寒渊语速加快，虽然虚弱，但思路清晰，“一组加强给老a，不惜代价堵住左边缺口，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对付可能上来的装甲车。二组，去右边二楼，替换下狙击小组，告诉他们，专打敌人的军官、通讯兵和重武器操作手，拖延其进攻组织。三组，作为预备队，由你亲自掌握，哪里最危险补哪里。”“我们的装甲车，”林寒渊指了指那辆救护车，“虽然火力弱，但装甲还能扛几下。把它开到阵地右前侧那个凹陷处，车头对准敌人可能的主攻方向，作为固定火力点，车顶的机枪能用多久用多久，吸引火力，为阵地分担压力。”“另外，”林寒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把我们剩下的所有爆炸物，包括炸药、地雷、甚至汽油瓶，集中起来。如果最后防线真的守不住……就在阵地核心区域布置诡雷和燃烧陷阱。我们要走，也得给他们留下一片火海地狱！”高淳听着林寒渊条理清晰的安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绝境之中，方显名将本色。林寒渊的到来，不仅仅多了一个人，更是多了一个能够洞察战场、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的指挥官大脑。“好！就按你说的办！”高淳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嘶哑着嗓子将林寒渊的命令传达下去。原本有些绝望和混乱的阵地，因为清晰指令的到来，重新焕发出一丝秩序和斗志。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看到重伤的林寒渊竟然返回战场与他们并肩，那股同生共死的热血再次被点燃。“是林先生！”“跟狗日的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士气，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战场上有时比弹药更重要。新的部署迅速落实。老a那边得到生力军和爆炸物支援，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和猛烈的近战火力，将试图从左边缺口涌入的敌人先锋打了回去，甚至用集束手榴弹炸瘫了一辆冒进的装甲车。右边二楼的狙击火力点换人后，打击更加精准致命，接连撂倒几名试图指挥小队突击的敌军头目和火箭筒手，有效迟滞了右翼的进攻节奏。那辆装甲救护车也按照林寒渊的指示，冒险开到指定位置。虽然很快就被敌人的重机枪和火箭弹重点照顾，打得车身叮当作响，火星四溅，但它吸引了大量火力，并且车顶机枪的持续扫射也给正面冲锋的敌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高淳亲自带领预备队，如同救火队员，哪里防线摇摇欲坠，就扑向哪里。他手中的步枪几乎没有停歇，精准的点射不断将冒头的敌人击倒。林寒渊则躺在阵地相对靠后的一个弹坑里，旁边守着一名医护兵和老王。他强忍着镇痛剂过后重新袭来的剧痛和眩晕，通过一个破损的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不时向身边负责传令的士兵发出简短的调整指令。“敌人正面装甲车后撤了，在重新组织。告诉正面兄弟，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抢救伤员，加固工事！”“左翼敌人又上来了，这次人更多，让老a准备燃烧瓶！”“右边二楼注意，三点钟方向，那棵断树后面，有敌人狙击手！”他的指令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应对敌人的变化，虽然无法改变整体兵力火力上的绝对劣势，却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防线，又往后拖住了将近半个小时！，！进攻的旱魃部队显然没料到这最后一小块骨头如此难啃，伤亡不断增加，攻势也为之一挫。他们不得不暂停冲锋，重新调整部署，调集更多的重火力。阵地获得了短暂的、喘息的机会。但这喘息，代价惨重。能战斗的人员又减少了三分之一，弹药几乎告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包括高淳，他的右腿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简单包扎后，鲜血还在渗出。高淳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寒渊身边，靠着弹坑边缘坐下，大口喘息着，接过医护兵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又递给林寒渊。“还能撑多久？”高淳声音沙哑。林寒渊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望向敌人正在重新集结的方向，那里，更多的装甲车辆和人群正在汇聚，甚至能看到坦克的炮塔在转动。“下一波，可能就是最后一波了。”林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失去耐心了。”高淳沉默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有血污，有疲惫，也有一种解脱般的豪迈，“也好。能跟你小子死在一块，不亏。只可惜……没看到旱魃那杂种的真面目。”林寒渊也笑了，笑容苍白却坦荡：“会有人看到的。山鹰……他会替我们看清的。”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声。敌人不再仅仅依靠步兵和装甲冲锋了。他们要直接用炮火，将这片最后的抵抗阵地，连同林寒渊他们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炮击！！！隐蔽——！！！”阵地上响起绝望的呐喊。高淳猛地扑到林寒渊身上，用身体为他遮挡。林寒渊想推开他，却无能为力。毁灭的轰鸣，再次降临。然而，就在这第一波炮弹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异变陡生！从敌人进攻部队的后方，更远的山林方向，突然传来了截然不同的、更加密集和猛烈的爆炸声！那声音不是重炮，更像是大量的火箭弹或者迫击炮的齐射！紧接着，敌人后方集结的区域，腾起了大片的火光和浓烟！原本有序的敌军队列，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骚动！即将落在林寒渊他们头顶的炮火，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后方打击而出现了延迟和偏差，几发炮弹远远地落在了阵地侧方的空地上。“怎么回事？！”高淳抬起头，满脸惊愕。林寒渊眼中也是充满了疑惑和不可思议。“什么情况？”林寒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山鹰？”但下一刻就被林寒渊否定了。“这规模，不是一个人能够造成的。”“会是谁呢？”林寒渊低声喃喃了一句，这一刻，那一线几乎熄灭的生机之火，似乎又微微跳动了一下。：（）二百万买来的保镖，竟是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