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第3页)
李静昭同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动了动唇,惊讶到极致,竟然顾不上礼仪,用马鞭指着程结浓道:
“你,你要回去?!”
程结浓敷衍地应了一声,将手书放进衣袖,对怀疑自己被人夺舍的李静昭随手做了一礼,但实际上是不动声色地把李静昭指着自己的马鞭打落下去,温和地笑道:
“夫人有命,幼子病重,不可在外贪玩。既如此,程某便先行一步离开,各位公子们不必在意我。再会。”
言罢,他扬起马鞭,动作幅度直大差点抽了李静昭一耳光,李静昭两眼一黑,险而又险地躲开马鞭,等到再度回过神来时,程结浓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扬起的雪尘中了。
“。。。。。。。。”李静昭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想不明白程结浓为什么忽然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就像小厮也不懂,程结浓为什么会舍得放下他那些朋友们,放弃玩乐,匆匆赶回家,甚至顺路敲开曾经的元春堂大夫的家门,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抓着他的衣领就将人拽上马,颠得七十岁的老大夫面如菜色,几欲呕吐。
主君他不是最讨厌听到夫人的名字吗?
而如同小厮和李静昭一样,元兰仪身边的小侍们也不相信程结浓会回来。
他们陪着元兰仪跪在佛像之前,膝盖跪的刺痛难耐,但谁也不敢吭声,谁也不敢劝,只能任由元兰仪抱着孩子,仿佛不知疲倦地用力磕头,祈求神佛不要带走他的孩子。
而在他怀里,程宝蕴的气息已经完全弱了下来,眼睛半眯,抓着小木马的手指微微松开,口中还喃喃喊着“爹爹”的名字。
元兰仪听到程宝蕴喊程结浓,一颗心几乎都要碎了。
他或许知道程宝蕴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像程结浓对他的恨一样,此生无法转圜,但他总是抱有那一丝痴心和期望。
万一呢?
万一他的孩儿还能再睁眼醒来,万一程结浓在与他同床共枕的日子里,当真生出了一丝怜惜呢?
可上天没有眷顾他。
当雪停了,北风呼啸着冲破窗户,无情吹灭佛龛前的烛火的那一刻,程宝蕴手中的木马也缓缓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重音,让元兰仪磕头的动作一顿,额头的鲜血顺着眉心缓缓滴落下来,宛若朱砂。
程宝蕴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
“爹爹。。。。。。。”
程结浓不会回来,就像他的宝蕴始终无法长大一样。
元兰仪等程结浓等的心尖凉透,好似一双大手穿透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任由冷风洞穿其间,又好似香炉里熄灭的香一般,徒留冰冷的灰烬,在无生机。
他抱着无声无息的孩子,心欲滴血,因为悲伤到极致,背深深地弯了下去,肩膀颤抖,眼泪似血一样淌下来,嗓子里发出沙哑无助的无声嘶嚎,在他一瞬间,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几乎打算与他的孩子一同去了。
就在元兰仪心如死灰的那一刻,被他派出去送信的小厮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因为脚底还站着雪泥,进入温暖的房间时雪泥融化,他还砰的摔了一跤:
“夫人!”
他摔得牙都快断了,但仍旧忍着疼,坚强地爬起来,对着面容麻木呆滞、濒临绝望的元兰仪禀告道:
“主君回来了!”
元兰仪:“。。。。。。。。”
听到小厮的话,跪在地上的元兰仪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珠里布满红血丝,一滴血泪还凝在脸颊上,颤抖的瞳仁里倒映出程结浓挺拔玉立、清冷如霜的身形。
“夫君。。。。。。。。”
元兰仪想叫程结浓,可嗓子因为过于悲伤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徒劳地发出两声气音,最后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想要朝程结浓跑去,但因为跪了整整一天,膝盖早就刺痛,他脚腕一歪,被裙摆绊住,扑通一声,面朝下跪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紧紧抱着早已不知生死的孩子,眼看着头就要结结实实地撞到坚硬的黄花梨木家具,在他的额头上撞出一个足以让他这辈子都留下伤疤的豁口。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挡在了桌边,元兰仪的额头毫无防备地撞在温热的掌心上,紧接着就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倒去。
元兰仪:“。。。。。。。”
他的视野从黑暗重新转为光亮,仰头时见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痴心一片地夫君正俯下身来,垂眸看着他,脸上不带任何情绪,依旧如同冰霜一般,不曾为他融化些许,但身体却做着与神情相反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来,半跪在地,将他接在怀里。
元兰仪堪堪跪稳,凌冽的霜雪味便混着红梅的花香冲入他的鼻尖。
他心中惊诧,不明白思考为何程结浓会真的听他的话,如期回来,但此刻程宝蕴的气息全无却更让他心神大乱,他只顾的上用力抱紧孩子,堪堪调动起残存的理智去思考在面对程结浓时应该嚎啕大哭还是收敛克制情绪才能不让程结浓厌烦,最后仅花半秒就果断选择了后者,用尽全身的力气,抖着苍白干裂的唇,轻声道:
“夫君。。。。。。。求求你,救救孩子,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