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第4页)
程结浓凝视着元兰仪,片刻后一声不吭,伸出手就想要拿走元兰仪怀里的孩子。
感染天花死去的孩子是要拿出去丢掉焚烧的,程结浓的动作被元兰仪误以为程结浓要把死去的孩子拿出去丢掉,他大脑中紧绷的弦嗡地一声,骤然断了。
元兰仪不顾形象地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了程结浓的腰,脸上的血泪纷纷扬扬而下,他闭着眼睛,自嫁进起第一次违抗程结浓的意愿,崩溃地嚎啕大哭道:
“夫君,别把孩子丢掉,求你。。。。。。。别把他丢掉。。。。。。。”
程结浓:“。。。。。。。。。”
他看着门外哆哆嗦嗦的老大夫,思考片刻,随即俯下身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抬高,缓缓落在了元兰仪的头顶,沉声道:
“玉宁。”
他唤元兰仪的封号,嗓音冷的像冰,但因为字句缓慢,让元兰仪多了一种程结浓正在好声好气和他说话,并未不耐烦的错觉:
“我没想丢掉孩子。”
程结浓的指腹擦过元兰仪呆滞苍白的脸颊,将他的眼泪擦干净:
“你不是盼着我回来吗,难不成我回来了,你却不信我了?你是在怪夫君回来晚了?”
一口黑锅扣下来,元兰仪大脑一片空白,立刻就慌了神,用力抓住程结浓的衣角,什么也不敢去想,只顾的上回答程结浓的问题:
“我不敢,我没有怪夫君。。。。。。”
“那就起来。”程结浓说:“我请了元春堂的大夫来,他就在门外,为我们的孩子看诊。你这般阻拦我,让夫君我很为难。”
程宝蕴生病的时候,宫里的太医里里外外不知道来过几回,也没有把程宝蕴治好,一个元春堂的老大夫,元兰仪根本不相信他的医术能让孩子起死回身。
但他相信程结浓。
而且今天程结浓对他态度可以算得上一改前态,几乎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竟然还在元兰仪面前自称夫君,而不是称我,这是从未有过的。
夫君他竟然还亲自俯下身来,给自己擦眼泪,和他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元兰仪怀疑自己在做梦。
在舍不得这样的温存稍纵即逝,生怕因为顶撞程结浓让程结浓生气,因此即便程结浓可能在和大夫联手起来骗他,让他心甘情愿将孩子交出去,他也只能听从程结浓的话。
他也只听程结浓的话。
见元兰仪的态度有所松动,程结浓腾出一只手,将摇摇晃晃几乎要跪不稳的他从地上扶起来。
元兰仪的膝盖已经跪伤了,别说走路,站都站不稳,因为精神状态不好也无心梳妆,发丝凌乱,憔悴狼狈,额心的血也顺着眉心淌下来,脸色白的像纸,但漆黑的眼珠却仍旧痴痴缠缠地落在程结浓身上,好似刚才的心如死灰全都是假的,程结浓都不用回心转意,但凡稍稍可怜他一下,多给他一个眼神,多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就能再度贴上去,为他飞蛾扑火,为他燃尽血肉和痴心,至死方休。
程结浓当然知道元兰仪对他的情意,也知道怎么利用这个情意,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惜他磋磨元兰仪磋磨的太过,也忘了程宝蕴这个变数,以至于孩子死之后,心如死灰的元兰仪崩溃之下就和他提了和离,以至于程结浓在造反的时候失去了驸马这个身份,没人保他,才死的这么惨。
要是当初程结浓别这么冷漠,在孩子死的时候多关心元兰仪一点,元兰仪估计就不会这么绝望崩溃了。
这辈子,虽然不打算对元兰仪百依百顺,但还是顺手保一下自己最后一张牌吧,不然要是又被抓回来重生,岂不是比五马分尸还难受。
程结浓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玩着元兰仪的头发,见元兰仪抖着腿,因为站不稳而伸出手扶着桌子、心有余悸的样子,思考片刻,长臂一伸,将元兰仪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令元兰仪错愕地仰起头,看着他:
“让元春堂的大夫进来,为宝蕴看诊。”
程结浓掌心揽着元兰仪的肩膀,让元兰仪靠着自己站稳,声音低低:
“夫人,孩子固然重要,可你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也合该照顾好自己才是啊。”
元兰仪腿在抖,膝盖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但这不是因为疼的,而是因为成亲四年来,这是程结浓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关心他。
元兰仪此刻有一种饿了很久的人忽然拿到天降大饼的眩晕感,他仰头看着程结浓,头重脚轻地想,难道神佛真的听见他日夜的祈祷了吗?
不,不,如果程结浓真的愿意回心转意,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他此生也不再信什么神佛了。
他只信程结浓,也只做程结浓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