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第1页)
§比翼
想到中国,我竟觉得那是一个前世,离我是那样远,远可不及。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名,也无所谓利;他们就是沙漠里的一种产物,跟沙漠里的一块石头,一朵仙人掌上的小花一样,属于大自然。他们从不抱怨冷,从不抱怨热,也许知道世局,但并不关心;如果每一个人都像撒哈拉人,这个世界不会进步,但至少和平。更可贵的,他们是非常快乐的民族,可是并不刻意追求;这是最高的境界,也是最低的境界。
撒哈拉沙漠的贫瘠却成就了三毛与荷西爱情的丰富,她们的婚姻得到周遭朋友和同事的支持。结婚后,荷西的公司答应给他们两万元的家具补助费,荷西的薪水也加了七千多,并且给他们减税,房租津贴一个月给六千五百元。三毛的社会保险也办了,经济有了很大的改善。
公司还给了荷西半个月的婚假,荷西的好友自愿代班,这对新婚夫妻因此有了一整个月的时间去蜜月旅行。
新婚的当晚,当荷西与三毛回到家中,他们看到地上有个盒子,里面有一个纸条,写着:新婚快乐!
是荷西公司的同事送来的,盒子里放的是结婚蛋糕,荷西为三毛一块块切来,送到她手里,眼里是化不开的甜蜜。
这是新婚的第一天,没有车群开路,也没有豪华舒适的房屋,他们的婚房,依旧是简陋质朴——一个书架,一张桌子,还有一长排衣柜,厨房有一个小茶几,还有新的沙漠麻布彩色条纹窗帘……
而爱情,就是在这样的荒蛮中开出最绚丽的花。
叶芝的《当你老了》,或许最适合这时的陈述: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爱情的美妙正缓缓散发开来,这对新婚的情侣决定去蜜月旅行。他们请向导,租吉普车,往西走,经过马克贝斯,进入阿尔及利亚,再转回西属撒哈拉沙漠,由斯马拉斜进茅里塔尼直到新内加边界,再由另一条路上升到西属沙漠下方的维亚西纳略,最后回到阿雍。
这样点点滴滴的朝夕相处里,三毛与荷西的情意愈加浓厚。她当然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抛开世俗与浮华,荷西对三毛的爱护让三毛体会到从未拥有的温暖。另一方面,荷西对三毛的尊重与理解,也让三毛的心变得轻松没有负担。
甚至可以说,如果之前三毛只是彻底对荷西打开了自己的心扉,那么这一段蜜月旅行,则让三毛真心实意把荷西当成自己的丈夫,并决心爱他、照顾他、追随他一生一世。
蜜月回来之后,就只剩下一周的时间,荷西和三毛开始疯狂地装饰他们的房子。荷西去镇上买了石灰、水泥,再去借了梯子、工具,两个人日日夜夜的工作,把这个家里里外外粉刷成洁白。
从远处看来,荷西与三毛的住处鹤立鸡群,外形漂亮,舒适度也高。
三毛用空心砖铺在房间的右侧,上面盖上棺材外板。又买来两个厚海绵垫,一个竖放靠墙,一个贴着平放在棺材板上,再把和窗帘一样的彩色条纹布盖在海绵上,认认真真用线密密地缝起来。
于是三毛的家里有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手工沙发,它美丽,舒适,三毛非常满意。沙发浓重的色彩搭配上雪白的墙,颜色明朗又美丽。
三毛把白布铺在桌子上,上面摆上了母亲从台湾寄来的细竹卷帘,母亲担心沙漠资源的匮乏,怕三毛生活不习惯,甚至是把中国棉质糊的灯罩也寄了过来。一起收到的,还有陶土的茶具,友人寄来的大卷现代版书,还有大箱的皇冠丛书。父亲平时看到有趣的海报也会买下来寄给三毛。姐姐则是寄来大批的衣服,弟弟们最有意思,他们搞了一件和服似的浴衣送给荷西,荷西穿上了像极了三毛喜欢的男演员三船敏郎。
夜幕来临的时候,母亲的棉纸灯罩低低挂着,林怀民那张黑底白字的“云门舞集”四个中国书法字贴在墙上,这个家因为新的构建而真正有了“家”的味道,它不再空洞寒冷,而是变得有色彩、有态度、有人情味儿。
假期结束以后,荷西又开始了他忙碌的工作。
白天荷西去上班,三毛就去拾荒,继续来装饰她与荷西的家。这时的装饰更像是不断的补充,她带着对荷西的爱,无处发泄又无处施展,于是拼了命地都放置在这间小屋子里,每一个摆设都是浓厚的爱,每一次变废为宝都带着俏皮与心意。
后来三毛捡来了汽车废胎,把它洗干净,平放在席子上,里面填上红布坐垫,像个鸟巢似的,客人们来了都抢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