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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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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来说,言及深爱是过于重了些,或者感情本也不分哪个人更重一些,哪个人轻一些。只是在理智的程度上来讲,对婚姻这件事,这是三毛第一次下了决心,决意经营一段婚姻。这与过去“逼婚”梁光明是截然不同的,当初的“逼婚”是手段,为的只是锁住一段感情,有婚姻的形式而不是想真正做一个妻子的实质。而如今的婚姻是真真切切的了,要落实到相夫教子里,要稳定也要有规划。

父母非常反对,家里没有一个人赞成他们的婚事。三毛完全不理会,将父母的话抛在脑后,那些父母所在意的经济条件和人品端正问题,在三毛眼里,都不及浓烈的吸引更紧要。倔强的三毛一再强调是家人对画家有偏见,况且两个人的婚姻只要相爱就够了,生活中所有难题有了爱情的滋养,都可以逢凶化吉。

只是这份感情给得太快,终究还是给错了。

婚礼举行前,三毛才知道那个信誓旦旦与自己讲着情话的男人,竟然是一个有妇之夫。

这段感情在三毛的一生里都不愿意被提起,在面对感情时,三毛是极为大度的,无论谈及初恋梁光明,或者是留学时候的其他男友,更或者是荷西,她都丝毫不避讳,愿意将自己的情感倾诉出来,不遮遮掩掩。即便也有过挫败感,有过无理取闹,甚至是流露出的不成熟与自私,无情与任性,她都不介意在她的作品里写出来。

三毛是善良的,面对感情尤其如此,同时她也是大度的,并不在意和伪饰自己的情感历史。而唯独对于明星咖啡馆与画家订婚这件事,三毛几乎绝口不提。

一九七七年,《哭泣的骆驼》出版时,书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漂泊过的人,在行为上应该有些长进,没想到又遇感情重创,一次是阴沟里翻船,败得又要寻死。那几个月的日子,不是父母强拉着,总是不会回头了,现在回想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遗恨,只幸当时还是父母张开手臂,替我挡住狂风暴雨。”

三毛是没有恨的,只是当初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又一次打开自己的心,真心实意将自己交出去,不想却是被辜负、被欺骗,败得彻彻底底。

父亲担心女儿的情绪,此事之后经常带着三毛一起运动。父亲鼓励三毛打网球,还给她买了球拍,定做了球衣,又买了一部自行车让她骑到球场。

运动与忙碌很快让三毛平复了情感创伤,她重新活了过来,散发出迷人的活力。

在网球场上三毛与父亲一起认识了一位德国教师,他温文尔雅,待人也极有耐心,尤其是对三毛显得关怀体贴,三毛的父亲非常喜欢他。

三毛经常与德国教师切磋球技,德国教师比三毛打得好,经常在打球上给她指导,也帮她解决了一些在德语教学上遇到的问题。这位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高高大大,处事稳重,他对三毛产生了好感,却也不急于表达,只是在生活细节中慢慢去渗透,去关怀,逐渐将自己跟三毛的生活拧到一起,产生越来越多的默契。

这段相处难得的宁静、安心,让三毛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踏实。生活的步子缓慢下来,不争不抢,一切都是如水的温柔。

一年之后,德国教师在台北的星空下问三毛:“我们结婚好吗?”

三毛没有迟疑,说:“好。”这一次她斩钉截铁,不再是盲目与冲动,也不是捆绑和消耗,而是一种情感水到渠成的流露。那么久的漂泊与渴望换来这一次的平静,三毛已经走了那么久,情感上也是磕磕绊绊,终于愿意停下来,在爱人的肩膀靠一靠。

这一次,德国教师悄悄红了眼睛。

一天早晨,这一对充满喜悦的恋人去印刷名片。名片是两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一面德文,一面中文。他们挑了好久的字体,选了薄木片的质地,一再向重庆南路那家印刷店说,半个月以后,要准时给我们。

十七年以后,三毛再回忆起此事,说:“那盒名片直到今天还没有去拿。”

就是挑好名片的那天晚上,德国教师因为心脏病发作猝死。

那句“好”还盘旋在耳边,怀里的温度还是热的,沉静的笑也仍旧在眼前,而那个爱人却永远的倒下了。他是那么高大,如今却像孩子一样躺在了三毛的怀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生啊,就是这样的戏谑,又让人手足无措。

一不小心,就是一场狂风暴雨。猝不及防,无法避及。唯有抓着当初的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好歹没有辜负,没有悬念,也算是残缺的美满了,不再抱憾。

她尚有更艰苛的路要走,不披甲持盾,如何守卫她的山河。却也怎样都没有办法,勾勒日后只愿轻巧的人生。实在不想一次又一次,裹挟着苍夷的心,面目清淡地说:不痛了,不想了。

日后三毛回忆起此事,依旧伤心不已,她在《哭泣的骆驼》序言里这样写过:

过了一年,再见所爱的人一锤一锤钉入棺木,当时神志不清,只记得钉棺的声音刺得心里血肉模糊,尖叫狂哭,不知身在何处,黑暗中,又是父亲紧紧抱着,喊着自己的小名,哭是哭疯了,耳边却是父亲坚强的声音,一再地说:“不要怕,还有爹爹在,孩子,还有爹爹姆妈在啊!”

爱人去世后,三毛不愿独活,几次寻死吞药,都被救了回来。这样以悲剧收尾的感情,好似上天向三毛和家人开的一场恶意玩笑,置身其中的人痛不欲生,看不到生命希望与轨迹,一定要百折千回,一定要来一场灭顶之灾,才能知道自己爱的有多么热烈深沉,才能知道面对苦难与挫折时自己是多么不堪一击。

失败已经不是可怕的事,走了那么多次弯路,早已经习惯了跌倒再爬起来。只是这一回,伤口那么深那么深,眼泪都不足够,生与死之间的事,竟然就真切发生在了三毛怀里,是一生都不能释怀的事。

一九七六年,心岱在采访三毛时再提起此事,三毛依旧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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