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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学(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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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往往如此,每一段付出都是衔着索取回报的成分,这样的对比要等额,才能凸显自己所作所为是值得的。

博士朋友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喜欢他的女孩子实在不算少数。三毛的堂哥甚至拨来电话,劝自己的妹妹要懂得好好珍惜,这样的踏实男孩子实在是不多见了。

三毛口中一次次说着我知道,却又不肯真的为了一段感情妥协下来,进退维谷的时候,她终于决定回国。

已经出来太久了,出来看生活,看世界。目睹了伟大的事件,看到穷困者的脸、骄傲者的姿势、自私者的言谈;看到奇异之物——机械、武器、芸芸众生;也看到人类的杰作——绘画、建筑、雕塑。那么多千里之外的事物,必得通过漂洋过海这样的途径来探得,要经历孤苦、贫寒、飘零,还得持有自我。

那些隐匿于高墙和辉煌建筑里的事物,都已经见遍了,路也走了很多很多。无惧艰险的、勇往直前的、不卑不亢的,都已经如数交接。

如今,却是想到了那个生长了二十几年的家,想到了父母的温暖,甚至是家乡的植物、街道、色泽和味道。

三毛终于决定回国。

临行前,博士男友送三毛上飞机,他留不住三毛,却依旧开口说:“我们结婚好吗?你回去,我等放假就回台湾。”

三毛没说什么,伸出手去理了理他的大衣领子。是又背负了一段感情债的,因为并不想从此停下来脚步,更不想被一个人一段感情捆绑住自己行走的心。

她着实辜负了一些人,若是说到自私,谁又不是如此,顾着自己的心不愿受委屈,却又善良谦和,不想为难别人。

等三毛到了纽约,男友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说:“我们现在结婚好吗?”

三毛并不讨厌他,甚至心里认定他是好的,是可以信赖和亲近的人,只是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这样的求婚方式,还是让三毛手足无措起来。她后来讲到当时的心情,说:“心里为什么好像死掉一样。”

而这一次,三毛又选择了逃避。

一切都显得不紧要,除了顺从自己的心。

真是应了那句——在人生的长河里,谁亦无法泅渡谁。

那时的三毛,也是会有失重感的吧。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一段稳定关系的微微饥饿感,都在内心温柔的坚持中慢慢成茧。

她不与旧人藕断丝连,不愿相互亏欠。和任何人都划清界限,不管是金钱,还是人格。这是一种怎样的气势。

或许她仍旧怀揣一个温热的梦。面目清秀,等一段无拘无束的快意人生。在薄如蝉翼的人情往来中,在岁月的轻动流转间,默默地爱,默默地忘。

这一年是一九七一年,三毛二十八岁。

少小离家,时光荏苒,再返回家乡早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ECHO,又见你慢吞吞地下了深夜的飞机,闲闲地跨进自己的国门,步步从容地推着行李车,开开心心地环住总是又在喜极而泣的妈妈,我不禁因为你的神态安然,突而生出了一丝陌生的沧桑。

深夜的机场下着小雨,而你的笑声那么清脆,你将手掌圈成喇叭,在风里喊着弟弟的小名,追着他的车子跑了几步,自己一抬就抬起了大箱子,丢进行李厢。那个箱子里啊,仍是带来带去的旧衣服,你却说:“好多衣服呀!够穿整整一年了!”便是这句话吧,说起来都是满满的喜悦。

好孩子,你变了。这份安稳明亮,叫人不能认识。

长途飞行回来,讲了好多的话,等到全家人都已安睡,你仍不舍得休息,静悄悄地戴上了耳机要听音乐。

过了十四个小时,你醒来,发觉自己姿势未动,斜靠在床角的地上,头上仍然挂着耳机,便是那归国来第一夜的恬睡。没有梦,没有辗转,没有入睡的记忆,床头两粒安眠药动也没动。

这一个开始,总是好的。

《说给自己听》是三毛学成回国时写的一篇文章,全然是一份历经时间洗礼后的安然与成熟。这样的成长令三毛感到欣慰又感动。

二十四岁离家,远赴西班牙,二十五岁漫游欧洲,二十七岁抵达美国,二十八岁又回到台湾。

这漫长的四年时光,把年少时的软肋消磨殆尽,如今盔甲披身,再回来是一副新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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