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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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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三毛告诉父母自己打算结婚的想法,父母并没有太过于惊讶。他们只是问梁光明怎么说。

三毛的回答让父母很尴尬,她说他会同意的。

过了几天三毛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又过了几天,三毛说:“他不同意我就出国去。”

起初说的出国也仍旧是想拿离开来挽回梁光明的心,三毛要的只是梁光明的一句挽留。

或者说,要结婚也好,要出国也好,都不是它们本身所代表的意义。三毛做这些事都带着赌气的成分,她要的只是得到自己爱的人充分的在意。

所以,三毛是用吓唬的语气跟梁光明说:“你不爱我吗?你不在乎我吗?那我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我要办护照了哦!我要办出国的手续了哦!”

谁都能晓得,三毛心里的回声是要梁光明挽留住他。

直到出国手续真的一步步办好,两个人都怔住了,不知该怎么挽回这个局面。

而父母那边,陈嗣庆与缪进兰也压不住三毛的任性。

陈嗣庆极力反对三毛出国,缪进兰更是每天劝说。

三毛只是冷冷地说:“不去也可以啊。不是他疯就是我亡。”

直至三毛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三毛还在请求梁光明:“机票和护照我都可以放弃,只要你告诉我一个未来。”

可是未来是什么呢?年幼的孩子以为大学和前程就是未来;到了少年以为爱情和家庭就是未来;再后来,觉得实现自我和获得价值就是未来。只是“未来”这个词,谁能够轻易去承诺出来?

梁光明没有说话。

三毛心慌了,却仍旧不停地问:“我明天就要走了哦!你看哪!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不给我一个答案?”

梁光明是爱三毛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下来。他跟着收音机唱起了《情人的眼泪》:

为什么要为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要不是有情人要跟我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年轻又偏执的三毛自然不能懂,她被自己没有安全感的心带到了另外一处世界。

最后的时候,三毛流着泪,祈求一般看着梁光明说:“有没有决心把我留下来?”

梁光明只是低着头说:“祝你旅途愉快。”

最后的三毛也记不清自己的脸,是歇斯底里,还是痛不欲生;是留恋,还是愤怒;是遗憾,还是不舍。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她被自己的冲动和任性逼出了国,带着第一次恋爱的暴烈与偏执,带着对梁光明的爱和恨。

三毛的姐姐陈田心在接受采访时说到过三毛的远行:

三毛后来出国应该和爱情无关,主要是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她的志向非常澎湃,需要释放;当时生活无法满足她的心灵,所以她继续寻找。其实她的心一直不很踏实,不跟着传统走,所以不走下去,不知道有什么。她出国后,应该感情就散掉了,但两人后来还是朋友。

纯洁又易碎的初恋,就这样画下了句号。

那些在记忆中的温暖与甜蜜,都被三毛一同打包进自己的行囊,千山万水一同远去了。

后来三毛的父亲陈嗣庆回忆女儿这段往事时说:

对于我女儿初恋的那位好青年,作为父亲的我一直感激在心。他激励了我的女儿,在父母不能给予女儿的男女之情里,我的女儿经由这位男朋友,发挥了爱情正面的意义。当然,那时候的她并不冷静,她哭哭笑笑,神情恍惚,可是对于一个恋爱中的女孩而言,这不是相当正常吗?那时候,她总是讲一句话:“我不管这件事有没有结局,过程就是结局,让我尽情地去,一切后果,都是成长的经历,让我去——”她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怎么叫失足呢?她有勇气,我放心。

我二女儿,大学才念到三年级上学期,就要远走他乡。她坚持远走,原因还是那位男朋友。三毛把人家死缠烂打苦爱,双方都很受折磨,她放弃的原因是:不能缠死对方,而如果再住台湾,情难自禁,还是走吧。

三毛离家那一天,口袋里放了五块钱美金现钞,一张七百美金的汇票单。就算是多年前,这也实在不多。我做父亲的能力只够如此。她收下,向我和她母亲跪下,磕了一个头,没有再说什么。上机时,她反而没有眼泪,笑笑地,深深看了全家人一眼,登机时我们挤在瞭望台上看她,她走得很慢很慢,可是她不肯回头。这时我强忍着泪水,心里一片茫然,三毛的母亲哭倒在栏杆上,她的女儿没有转过身来挥一挥手。

三毛在父亲资助下,去往西班牙。

那个执拗的、真诚的、暴烈的女孩,那年才刚刚二十四岁。

就这样,三毛漂洋过海,孤苦伶仃飞往远离家乡的另一边。

三毛走后,与梁光明联系极少。梁光明日后做过台视文化公司的高层,经营文化事业,再落笔写书的日子少之又少。而三毛依旧坚持着写作,日后的名气和影响力也都在初恋之上。

直到九年后,一九七六年,三毛出版《雨季不再来》时,梁光明为三毛写序言,才将两人的生活轨迹又重新交叠在一起。

继《撒哈拉的故事》后,三毛的《雨季不再来》也成集问世了。讨论这两书的文字,多以“健康的近期”和“苍弱的早期”说法,来区分两条写作路线的价值判断,这一观点是有待探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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