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牛骨头(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众人哈哈地笑起来。刘秃头也得意地笑。

我心里恨死了刘秃头。

我跟在爸后面走,打量爸背筐里的牛骨头,果然每一块都白森森不见肉星,心里一边埋怨爸糊涂,一边骂丑陋的刘秃头心歹,竟将骨头剔得这么干净。

到了家,我妈早已迎在院子里,一见爸背来一筐牛骨头,立刻沉了脸质问道:“怎么全是骨头?肉呢?分的肉呢?”

我爸重重地放下筐,喘了口气,说:“先别急,先别急,一口人一斤,咱家总共才分四斤肉,我把它换了这筐骨头。”

我妈说:“换骨头干什么?你看看这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

爸说:“咱炖着看,看有没有肉!”

爸搬了三块石头,在院子中央摆成“品”字形。我家有一口大铁锅,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物,因为太大,平时是不用来做饭的,只是村里谁家有事要做几十人的大锅饭时才来我家借用,闲时它便倒扣着弃在院子的一角。我爸过去把这大铁锅“嘿”地一声搬起来架在石头上,就成了一个露天灶。爸吩咐我妈把锅刷干净,吩咐我去三大妈家借来一柄大铁锤。

爸已经挑了一担水放在院子里,先用清水将我家门口的石台阶冲刷干净,他自己亲手将铁锤也在清水里洗了两遍,这才要我帮着他开始砸牛骨头。

就在洗净的石阶上,我爸用铁锤,将筐里的骨头一块块拿出来砸。爸先用铁锤把大块的骨头砸断,再在上面敲出裂纹。

“黑瞪眼”的骨头硬逾铁石,爸脱了夹褂,让我躲开些,蹲起身子,抡圆了铁锤奋力砸,一边砸一边说:“真它娘的硬!”

砸了足足一个小时,我爸才将那些骨头全部砸完,爸累出了一身汗,我在一旁帮忙,也把双手震得发麻。我爸把这些骨头用清水洗了一遍,投在架起的大铁锅里。

满满一大铁锅白光光的牛骨头,爸看着,高兴地吁出一口气,点着头,嘴里满意地“嗯”了一声。

我妈抱来了棒秸,正要填水点火,爸却拦住了,说:“慢,先别点火,这东西得用硬火炖。等我去拾些好柴来。”

我爸说完,背起那只原本装牛骨头的大筐,拿了把镰刀,拽上我去了村东的树林子。

进了林子,爸告诉我别捡地上的枯枝败叶,地上的只捡粗的树枝,又让我仰起头往树上找,找树上已风干但还没有掉下来的干树枝。爸折了一根小树,把镰刀绑上,用来钩树上的干枝。有时树很高,爸够不到,就让我爬到树上去够。

爸说这样的干树枝烧起来有火力,只有这样的火力才能把牛骨头炖好。

这时天已经快黑下来了,不远处的村子里似乎已传出了炖牛肉的香味。爸很沉着,把弄到的干树枝一根根折断,长的捆成一捆,短的装在筐里。爸说:“行了,够了。”就将好大一捆树枝扛在肩上,让我背着那只筐,回家。

走进村子时天已完全黑了,各家炖牛肉的香味真实地扑面而来,有两只狗在街上撒了欢地跑。

忽然一阵叫骂声起,在一家门里追出两条黑影,前面的是一条狗,后面的,我看出来是三秃子他妈。随后又是一声骂,三秃子也赶了出来。原来是三秃子家的狗趁三秃子及其家人不备叨了一块肉边跑边吃,三秃子和他妈发现后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爸说:“这狗,真没出息。”

我也想说句什么,可背上的柴筐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便使劲走了两步,没吭声。

到了家,我强弩之末地扔下筐,却听爸在吩咐妈用屋里的锅灶先做饭,吃了饭再炖骨头。

我等不及地说:“还不赶快炖骨头呀,人家可都吃上了呢。”

我爸说:“赶快炖今天也吃不上了,这骨头得炖一宿呢。”

吃了晚饭,爸放下筷子就去烧火炖骨头。我也扔了饭碗跑去看。

爸先用一把棒秸点着塞在三块石头架起的锅灶下,然后把我们弄来的干树枝放到火上,树枝立刻劈劈啪啪地燃起来,声音清脆好听。

爸蹲在灶前,看着火势填柴,让火始终保持旺盛的势头。爸填柴十分仔细,他把筐里的细枝和柴捆上的粗枝搭配着填,并将枝条纵横交错地摆到火上,这样柴便燃烧得旺盛而充分,火苗拥簇在锅底,腾腾地燃着,却不冒一点烟。锅里的水滚滚地沸了起来。

我妈拿来了葱姜大料,这些都是炖肉的作料。我爸却急忙从灶前站起来,把这些作料从我妈手里拿过去,说;“先别放这些东西,什么也不能放,先用白水熬。你们谁也别插手,全由我来管。”

我妈说:“你弄什么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