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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长廊(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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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被引进一楼的客堂。几张大圆桌。排满了大盘小盘,大碗小碗,各种复杂的味道扑向每个人的鼻孔。

一阵混乱的谦让之后,大家总算都已坐定。

各种叹为观止的菜肴陆续端上来,撤下去一种,很快便有另一种被补充上来。色是无限丰富,香是无比浓烈,味是无法形容。但我很怀疑它们的营养价值——几乎百分之百的原材料都被全然改变了它们本来的素质。筷子在我眼前闪成了栅栏式的光影。酒杯的撞击声使我想起了编钟编磬的合鸣。还有种种亲热得怕人的敬酒声。还好,没有人来纠缠我。我胃口不错,吃得不少。我惊叹在这僻远的小镇上,也可以见到如此丰盛的筵席。这是一种我应以什么样的感情来评价的文明?

我想方便一下。

我走到院子里,没有找到厕所。

我拐到厨房里去,向正忙着操作的大师傅打听。

我见到的景象不便形容,使我深信孔夫子那“君子远庖厨”的立论无比正确,那实在不仅是为了保持“恻隐之心”,还有“眼不见为净”的意义。

我忍住厌恶之心去大师傅指出的所在。

更不便形容。

我宁愿憋住。我退了出来。

我逃到院心,这才吸进一口气去。

主人忽然出现在我身边。他亲昵地拍打着我的肩膀:“你怎么逃席啦?这可不够朋友呀!菜还没上到一半咧!”

我不客气地把他的厨房和厕所批评了一番。

他一点也不生气。他对我解释说:“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缺水啊!”

我说:“镇边不就有条河吗?”

他笑了:“那河的水能喝吗?”

可也是。

“那你用的水从哪儿来呢?”

“从井里打的。让人给挑来的。”

“井远吗?”

“不算远。一里以外吧!”

“你为什么不在院里打口井呢?”

“我怕那辘辘的响动声。”

“那就安个压水机。”

“我也受不了压水机的声儿。”

“那就搞一套自来水设备。”

“我也受不了水龙头的水砸到桶底的声儿。”

“从一里外挑水,多麻烦啊!”

“反正有人挑。”他打了个饱嗝,拉住我胳膊说:“进屋去吧,去吧,接着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想吃了。”我挣脱他说:“我想在这儿站站。”

“这儿怎么能站?”他关切地说:“这儿风沙可大哩!”

果不其然。刮来一阵风。是小旋子风。风倒不算讨厌。讨厌的是随风卷来一阵黄沙尘,不小心吸进嘴里一点,牙齿间即刻咯咯地响。

“这儿怎么刮这种风呢?”我埋怨地问。

主人没有回答。但面对我们的那堵墙自动裂开了,向两边退去。

于是我看到渐渐移近我的山。光秃秃的山。简直没有一棵可以称为是树是植物。连草也不多。

“这山上原来总有树吧?”我问。

“那当然。都砍啦!”

“砍成了这样!为什么不再种树呢?”

“怎么不种?年年种一点。可种上没几天就让羊给啃了。”

“怪不得起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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