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狮子关于处世的随想(第2页)
我听了只是微笑。我那香港友人可是生活于所谓“法制社会”之中,然而恰恰是他,依然发出了“求人比登天更难”的喟叹啊!
6
“春冰薄,人情比春冰更薄。”
要“耐其薄”。
我想这是对的。我们对人情的希求,有时实在过奢。除了蔼然的微笑、亲切的握手、温存的寒暄、诚挚的邀请、丰盛的款待,我们往往还期盼着物质上的支持、人际关系上的攀附。
一位短期出国的中国公务人员,用朋友提供的电话号码给那朋友在美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转达了朋友对那洋人的问候,那洋人倒也高兴,但问了问中国朋友的近况后,只撂下句“请你回国后代我向他问好吧!”便挂断了电话。打电话的中国公务人员握着冷然的话筒,心里感到空空落落,别别扭扭。“人情比春冰更薄”!
一位在中外合资企业工作的外国工程师,被中方的一位工程师热情地请到家中,中国夫妇弄出了一桌子大盘小碟大钵小碗的喷香饭菜,使洋工程师啧啧称奇,连连致谢,当酒余饭后,折叠桌收起,又摆上大盘水果时,中国主人满面红光地把洋客人视为挚友,坦率地提出了请求——帮他们把儿子办到洋人那一国去留学!洋客人吃了一惊,倒不是他绝对不能帮忙,也不是他压根儿不想帮忙,而是他难以理解:中国主人的“人情”,何以在极短的时间里膨胀到这样一种程度,他便极坦率地说他办不到。洋人走后,中国主人夫妇相对慨叹。“人情比春冰更薄”!
“耐其薄”,不仅在中、西两种“人情观”发生错位时适用,就是在中国人与中国人之间,也完全适用。
温馨的人情足可享受。
但不要企盼用人情来支撑自己的人生!
7
“江湖险,人心比江湖更险。”
“险”与“恶”相连。这就牵扯到人性的问题,涉及人性中的“恶”的问题。
下列“人性观”中,你信服哪一种?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恶。
人之初,性无善恶,善恶均后天形成。
人之初,性即善恶兼有,后天或摆**于善恶之间,或修成向善,或堕成全恶。
人之初,即因人而异,有人性本善,有人性本恶,有人性善恶兼有,而兼有者又有比例上的无数差别。
人之初,即不存在人性这种东西,人只有作为其物质基础的身体,以及高级神经系统(大脑)在社会实践中形成的思想(精神)。
人之初,人性中即有兽性和人性两种遗传基因,兽性是亿万斯年人从兽进化而来后潴留下的某些残余,人性则是文明史以来人类社会进化而积淀下的文明种子。
……
因未曾同那位香港友人讨论过这一问题,所以不知他的“人性观”靠近上述中的哪一种。但他相信人性中有“恶”,则毋庸置疑。
提防人性恶即“人心险”,以我个人的社会经验而论,是必要的。但“测其险”,这就难了。对人性即人心中的阴暗面,既难作定性分析也难做定量分析。“知其险”而有所警惕,也就够了。
8
“测其险”或“知其险”的,仅仅是他人的心么?
扪心自问,我们的自我人性之中,有否恶?这恶蠢动时,自我是否即处于险境?
测得清么?能自知么?
9
人心中恶蹿芽时,能及时掐断,即为善。
人心中的恶膨胀起来时,能及时惊悚,拼命抑止,即为向善。
人心中的恶迸裂流淌时,能中途羞愧,不使泛滥恣肆,即为从善。
人心中的恶大肆泛滥之后,尚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成善果。
恶之花,可结善果,关键在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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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弄权铁槛寺”时,对尼姑净虚说:“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其行的结果,是害死两条年轻的生命。
不信阴司地狱报应,颇“唯物”,然而,“来世报”不信不怕,“现世报”也不信不怕么?更唯物的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我做事从不后悔!”倘是一位一生高尚的人说出这话,还可倾听;倘是王熙凤之流说出这话,则只提醒着我们:恶人的特点即毫无愧悔之心。
毫无愧悔之心的恶人难有好下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难道只是对王熙凤一人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