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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的自画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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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丑女孩,非常丑,丑得厉害。我在别人面前总意识到自己丑,于是总低着头。似乎是伴随着丑而来,我的脑子也不聪明。我拼命学习也只是个上中等,总也晋升不到上等生的行列。我苦恼万分,又丑又笨,真没办法。

因为太丑了,我到哪里都会马上引起别人的注意。人们好奇地注视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丑,那目光分两种:一种是厌烦的鄙视,一种是同情的忧虑。遭人厌烦还好过,让毫不相干的人为我同情替我忧虑却会使我更加难受。上学到现在,每当升入一个新的学校进入一个新的集体,我都要被新同学吃惊地观察好几天。直到他们看得习惯了,才不再表示诧异。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我轻易不到哪里去。在学校里,我总是缩在教室自己的座位里,从来不到院里玩。我最怕每天的出操,大家站在一起,让我没处藏。

我怕见人,尤其怕见生人。平时,老师、同学都熟悉了还好一些,如果有生人在一旁,我真觉得无地自容。唉,相貌丑陋,使我的心也卑琐了。由于丑,父母不怎么疼我,也不打扮我,好衣服总是弟弟妹妹穿,给我买衣服时总凑和,拣便宜的买,挑选还不认真。他们都来认为我是“朽木不可雕”了,我自己也认为我没有资格提出买好衣服的要求。

其实,我是多么希望我能够稍微美一点呀。

有一次,我穿了一件红色的上衣,一个熟人看见了笑着对我说:“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不知道她是在认真说还是在嘲弄我,或许她只是为了让我高兴而随便说说的。但我当时相信她的话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像一个受到表扬的刚刚入学的小学生。这件衣服我穿了一年多也不舍得换别的。可是后来,我碰到了一位服装设计师,他郑重地告诉我,根据我的长相穿这件衣服是不适宜的,它使我越发地显得丑。

“可是……有人说……很好看。”我不甘心就这么破灭了我的做了一年之久的梦。

“他也许是随便说说的,我可是从美学角度来讲。”设计师说。

我一下子冤屈得哭了,哭了好久。一年多的时间啊,我哭我的“被骗”,也哭我的梦。

“外表美与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有人喊口号似的这样说。我知道说这种话人都长得至少不丑,要是我也这样喊,别人该说我“阿Q精神”了。

唉,我这么丑,有人肯替我画像么?

我是一个沉静的女孩,轻声细语,多愁善感,经常为一些不值得小事情高兴得流泪或者伤心得流泪。我为雨中的小鹿忧虑,替雪天的野兔发愁。因为一些小事情便能触动我的情怀,所以我看上去总有点心事重重。“你沉静的时候,给人以成熟的印象;可要是一看见你哭或者笑,又马上会觉得你原来那么幼稚。”这是一位最喜欢我的老师对我说的。

在家里,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从小到大的疼爱和护佑使得 我性格上娇气过重而坚强不足。十六岁了,竟然还为了考试考不好而哭鼻子。

在学校,我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我。我有几个好朋友,她们都叫我“落难公主”。她们说我长得好看,又太多愁善感,就像个落难的小公主。

我可真不敢当,我简直怀疑好朋友是不是在揶揄我。不过,既然公主前面加上了“落难”两个字,那么这位公主也就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高贵了,我也就不必过于谦让这个称号。遇到有人叫我“落难公主”时,我便也答应他。

我到哪里都能够到喜爱,可是我对自己却又总是不能够满怀信心。

有一次课上提问,我举起手,可是发现有几个同学在看我,我不好意思起来,一下子失去了信心。老师正高兴地要喊我,却见我无缘无故地把手放下了,弄得他啼笑皆非。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对自己总是不能满怀信心。

既然是给自己画像,自然不能不重视几眼相貌。我不漂亮,但是挺好看,我唯一担心的是画图色彩。我皮肤有些黑,这是我对自己一直不能满怀信心的重要原因。就是这影响到我的性格,使我做什么都信心不足。别人都说我的皮肤的颜色是一种很美的微的黑色,可是如果画在纸上是否也能调出这样的黑而且美的颜色呢?

我总认为,我要是画像一定不好看,因此我总是不能够满情信心。

我很愿意把我的自画像给你看,画像的题目叫“凝眸”。

我有一双很黑很黑眼睛,不管看什么总是带一副专注的神情。上学时,我从没因为上课不注意听讲而挨过老师的说,我的凝视的眸子使我总能摆出一副极认真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就算是特点吧。以前我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特点。小时候我常被大人无缘无故地惊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哪?”其实我并没有在认真看什么。

我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好像要透出汁水来,凝视起来是那么动人。我知道它是动人的,也许还是蛊惑人的,因此不得不努力使自己矜持起来,不敢过分显示它。但我的矜持却使我眼睛更像在凝视了。我简直为了我的如水般动人的眼睛而不敢抬头了。

我上初一这一年,春天里有一天,黄昏的薄暮笼罩着校园,路旁杨树的新叶哗哗响着,一个初三的男生走过来,匆匆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凝眸。

我凝眸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找那男生,早已不见了。

此后不久,我便有了别号:凝眸。是从初三班传出来的,不几天便传遍了全校,并且连老师都知道了。一位爱好摄影的老师非要给我照一张眼睛特写不可,说是参加摄影比赛,肯定得奖。

“凝眸,凝眸!”大家都这么叫我了。很长时间以后,我发现,全校只有一个男生不叫我“凝眸”。我认出来,他就是塞我纸条的那个男生。

摄影《凝眸》发表了,得奖了。搞摄影的那位老师兴高采烈地把那张照片冲洗了好几张送给我。我挑选了一张最好的偷偷地寒给了那个男生,就像他当初偷偷塞给我纸条那样。

他对我说:“谢谢。”

我也对他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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