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2页)
小风一愣神,心中明白了大半,一定是朱伯伯那封信起了作用,急忙拔剑给大宝割断绳索。刚抬头,却见阎五陡然变色伸手向腰间一摸,扬手向大宝打来一物。小风惊呼一声:“不好!”
你道怎样?原来,阎五一直在旁边静观陈咤风脸色,渐觉不妙,后见他拔出匕首直奔大宝,心中又是一喜!若杀了朱偈的儿子,朱陈两家这仇就结大了!可是突然又听陈咤风让把大宝放了。小风三下两下,已割断绳索,眼看那娃娃获释,显然是朱陈和好的预兆,顿时心慌意乱,知道自己末日到了。他恶血上涌,自知难以脱身,这才取出毒药镖对准大宝扬手打来。看他的那两个人只注意这边,竟没有看见阎五动作。
阎五此举,不意恰巧被小风发觉,她惊呼一声,左手猛推大宝,右手举剑,只听当啷一声,毒镖落地。陈咤风闻声早已转身。没等阎五打出第二支毒镖,早扬手把匕首甩出去,飞刀如电,正中阎五咽喉。阎五绝叫一声,翻身栽倒,手中毒镖掉落地上。憨娃蹿上去,一刀削去半个脑袋,霎时血如喷花,溅了一地。
陈咤风上前把那支镖拾起来,细细一看,和十几年前那天晚上门外飞来的黑镖一模一样,这才知道当年果然是朱偈救了他性命,全是阎五这小子暗下毒手,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扬手一家伙,又把毒镖打在阎五的烂头上。这才反身抱住大宝,满眼泪花说道:“孩子,我对不起你们父子啊!”说罢,竟像个孩子似的哭出声来。
这时,憨娃紧提的一颗心才完全放下来。他见陈咤风悲切,也觉动情,于是上前拉住陈咤风说:“陈寨主,事已过去,别难过了。朱陈和好,我姐夫盼了多少年啊!”说着,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时,陈咤风抹一把泪水,扬起卷眉,抓住憨娃问道:“朱大哥走了多久啦?”
“估计已在百里之外。”
陈咤风一捋袖口,向手下人吩咐道:“朱大哥打洋鬼子擂台去了,都回去备马,还在这里聚齐,咱随后追去,莫让朱大哥吃了亏!”
众人呐喊一声,都赶紧回村去了。憨娃也让随来的庄客回村报信,这时,小风、大宝也嚷着要去,陈咤风一跺脚:“好!孩子们,也让你们见见世面!”小风、大宝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时间不长,朱家村和陈家村的人闻讯来了许多,先前回去的人也陆续到齐。大家都争着要去。陈咤风、憨娃各挑选了三十多个武艺精良的后生,合并一处共有六十多人,一同翻身上马。陈咤风暴喝一声“起!”霎时间,六十多匹战马引颈长嘶,纵开铁蹄,平地刮起一阵狂风,一直卷向黄河故道下游。
九
古榆镇是黄河故道下游一个有名的镇子,依傍河势而建,坐落在北岸一个拐弯处。东西南北形成一个十字路。街面上青石铺地,两旁店铺林立,酒店、客栈、茶社、书场、作坊、刻字间,应有尽有。平时就十分繁华,是这一带的经济文化中心。
自从洋人在此立擂以来,这里每天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把个数百年的古镇搅得沸沸扬扬。一座洋人擂台,到底牵动了多少中国人的心呀!
在这些天里,远近几十里的庄稼人无心种地,生意人无心做买卖,私塾先生无心办学,连地主老财们也无心收租,常常是天不明就跑到古榆镇来,观看打擂,为中国人呐喊助威。更有那闻风而来的各路英雄豪杰,汇集古镇,为中国人争口气来了。在这里,武林各派已经没有门户之见,万国会成了众矢之的。
可惜,“万国会”立擂已有一十六天,中国人几乎每天都有人奋起应战,却始终没能打下来,好不叫人焦虑!后生们气得撸胳膊挽袖,要掀翻擂台;老人们急得拂须长叹:偌大一个中国,莫非真的没人打下擂来吗?
第十六天的傍晚,四方百姓再一次失望而归。古榆镇的人们仍在聚首议论,大街小巷,茶社书场,到处是人。暗淡的灯光下,一簇簇、一团团的人们情绪激昂,愤懑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不一时,明月高悬,光淡如水,在石街拐角口那棵古榆下,两个江湖艺人正在慷慨悲歌。围看的人密不透风。
这艺人是父女俩,老人年过六十,女儿仅有十六七岁。那女子哀丝豪竹,长歌裂石,一曲刚罢,满场唏嘘。这时女儿又怀抱琵琶,为父伴奏。那老人颤巍巍,手揽苍穹,唱出一首《元会曲》,这词是南宋民间抗战名流陈亮所作。老艺人唱起来,虽然不免声音悲怆,却更有雄壮豪迈之感,使人听了热血沸腾。
尧之都,
舜之壤,
禹之封,
于中应有,
一个半个耻臣戎。
万里腥膻如许,
千古英灵安在,
磅礴几时通?
胡运何须问,
赫日自当中。
一圈人正在凝神细听,突然从西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马蹄敲击着青石路面,声声嗒嗒,震人心鼓。人们稍微一怔,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晚来人,不知又是何方打擂的英雄?
这么一想,人群一下子散了,簇拥着一齐往西街迎去。几个后生娃几步蹿到前头。走不多远,只见月光下六七个紧身打扮的行远人,正跳下马来,打探客栈。
后生娃们迎上去忙问:“是打擂的吧?”
“对!”
“好!我送你们去。”几个人异口同声,立刻头前带路,往客栈去了。其余的人滞在街面上,情绪亢奋,又开锅似的议论起来。多少个晚上,人们都是这样怀着悲愤,怀着希望,迎接自己的英雄豪杰!
这一干人马正是朱偈、周庆山等人。他们清晨上路,中间只停下吃了点东西,一路马不停蹄,近三百里路,当夜二更刚过,就赶到了古榆镇。
当下,他们被领进街心一家字号叫“归来”的客栈里。这“归来”二字取名于宾至如归,是古榆镇第一家大客栈。店主人忙出来迎接,差人打点住所后,喂上马,又给朱偈等人安排了一桌上等酒饭。
店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翁,白须潇洒,仪态不俗,饭间不离左右,亲如一家人。酒饭刚罢,周庆山要他算钱,不想老者离席拱手道:“壮士不知,老汉有言相告,自洋人在此立擂,镇上各家生意店面有约在先,凡是四方打擂的英雄到古榆镇食宿,店家分文不取。只要能给中国人争下这口气,钱财和粪土何异!”
朱偈、周庆山等人听了,心头一热,不禁肃然起敬。朱偈忙起身抱拳谢道:“老伯,难得你们一片赤诚之心,中国民气如此,何虑亡国灭种!”
当下双方又热乎了一阵,朱偈等人奔波了一天,鞍马劳顿,便早早安歇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洋人立擂第十七天。朱偈、周庆山等人在擂台前看了一天,并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