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2000年第9期(第8页)
接下去是女歌手的唱。呼儿再唱。如此反复。
演出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魏团长自然很高兴,下了场抱起呼儿亲个不够。“你真是个小精灵,”魏团长当着狗狗的面夸她,“就这样演下去,谁又能想到那棵树上的孩子会成为一个大明星呢?”
又演了两天,情形仍然令人满意。为了庆祝,他们专门举行了一次小小的晚宴。没有举杯,魏团长就提出为呼儿的演出修改合同。“老毕,我不会食言的,”他说,“呼儿以后演一场我凑个整数,给一千。”当然也少不了女歌手的。
狗狗差不多喝醉了。
狗狗送呼儿回房间睡觉。“我的乖乖,我的小仙子,”狗狗喷着酒气说,“你让我怎么说呢?你爹我是个蠢材,你爹我就是小学教师王秀宝,笨得一说话就咬舌头。来,呼儿,打你爹一个巴掌。看能把你爹打哭了不。”
呼儿怔怔地望着他,他就拿起她的小手朝自己脸上打。“我的小仙子心疼爹,心疼这个蠢材,”狗狗笑着说,“你不舍得打爹。看着,我替你打。”他放开呼儿,又用自己的手在自己左右脸上各打了一下,啪啪两声,很响,很凿实,对此狗狗很满意。狗狗从房间退了出去。
从什么地方发出了争吵声。
呼儿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奶奶还要把花插在她头上,让她很生气,她抓起来把花扔掉了。奶奶不闹了,然后她们就一起倾听。
“你不想想你们艺术团过去一年能演几场戏,”这是女歌手的声音,“演员工资都发不下来,早该解散了,现在还不是靠我?”
“哼,别不自量了,”男人的声音,“你吹死牛也不过是一个三四流的歌星,要不是沾了题材的光,你还能上中央台?那首破歌随便从团里找一个人都比你唱得好。观众要看的是毕呼儿和老毕!少了你这次巡回演出照样成功。老毕拿你的出场费才对。”
他们都有意压低了嗓子,听起来狠巴巴的。
女歌手嘤嘤地哭了,接着就听见男人口气软了:“我不过说说嘛,我不过说说嘛。”
男人又靠上去了,他们推推搡搡的。男人被推开了。“没门儿!”女歌手坚决地说,“就你这德性还想沾老娘的便宜!”
“我占你便宜?话怎么反着说呢?我随便从团里叫一个来都比你年轻,比你有味道。”
“那你随便叫一个得了。”女歌手不依不饶,马上说,“你快滚,我还要睡觉!”
“想得倒美。”男人冷笑着,“这张床,这套房间,你花了几个大子儿?”
只停了一下,女歌手的口气竟然平静了。“离开你我还住得起更好的。你那德性我看也看够了,”女歌手说,“我这就走。”
男人也并不拦她。“省得我撵你了,还显得我不够义气。”他说,“你看我们没有你还不演了呢。”
女歌手开始收拾东西,女歌手没忘了走到呼儿床边摸了一下她的脸。女歌手的脚步声走向房门,可她又停下了。
“我警告你,”女歌手柔中带刚地说,“干我们这行没有好惹的。炒我的小报记者有的是,我能让你们在这个城市再也演不成,在别的地方也演不成。”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呼儿睁开眼看到有个人影在她旁边的**坐了好大一阵。后来,那人慢慢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她赶紧把眼闭上。男人开始紧紧地对她盯着。她克制着内心的颤抖,以为男人就要像一堵墙似的向她倒过来了。她已经预先感觉到了墙的重压。结果,男人只是向她的脸伸了伸手,又放了下来。
呼儿下意识地回头望望。
奶奶早就不见了。奶奶又一个人回到了天上。
第二天上午魏团长忙于准备节目,他对演出是有把握的,他已经看出观众的心理是要看到狗狗父女俩,并不在乎演出质量的,女歌手的退出实在无关大局。虽然昨天晚上没能做新郎,他却一点也不感到遗憾,相反还有些高兴。像他说的一样,女歌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三四流的歌星,很明显这张招牌对演出已经没有多大价值,走了更好。
狗狗不晓得内情,见女歌手不在了,听魏团长解释原单位有急事把她叫走了,还信以为真,并没多问。魏团长要让呼儿唱整整一首歌,他就只担心呼儿唱不来。经过一上午的教练,见呼儿演唱不会成问题,就放了心。吃饭的时候,狗狗望着魏团长直笑,也不说话。
“老毕,你笑什么?”魏团长心里发毛,问他。
狗狗才说:“你是了解我这个人的,我毕福林非常让人容易了解。”就说这些。
魏团长也开始望他,望着望着,魏团长就大笑了。
“我了解你,老毕,”魏团长说,“你非常感激人民解放军。”他把狗狗的手抓在手里,使指头捏了捏。
“是的。”狗狗会意地点点头,“我们全家都非常感激人民解放军。我对谁都这么说。”
但是魏团长疏忽了女歌手昨晚临走时的警告,女歌手是绝对不好惹的。跟狗狗父女俩一起吃完饭,回到房间正要休息,一群人忽然从外面涌了进来。魏团长头一眼看见的是女歌手,狗狗头一眼看见的却是桃渡小学的王秀宝老师。魏团长立刻感到不妙,狗狗立刻感到恼怒。
那些陌生人纷纷亮出了各自的记者证。“我们已经采访了王秀宝老师,”他们说,“他向我们讲述了毕呼儿同学近来的情况。我们还要了解其他的情况。”
狗狗对王秀宝老师怒目而视。
王秀宝老师避开他的目光。
王秀宝胡子拉碴的,脸色灰黄,衣服也很不整洁。“我是呼儿的老师,呼儿有三四个月没有上学了,”王秀宝老师说,“她要接受记者采访,要开这会那会,还要演出。老毕说过的,他一定要让呼儿好好学习,让呼儿永远记住那场大水。呼儿三四个月没上学了。”
狗狗觉得自己的牙在格格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