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2000年第9期(第9页)
王秀宝又说:“呼儿,我来找你上学了。我找了你们好几个城市。呼儿,快跟我回桃渡小学。”
还是魏团长见的世面广,见状赶忙镇静下来,笑着说:“我们也是为了宣传抗洪精神,宣传解放军。”
房间里乱哄哄的,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简直不容魏团长插嘴。
后来魏团长也不知道自己都对记者们说了什么,他们走掉了,连王秀宝老师也走掉了。他和狗狗垂头丧气地坐在**,就像很多人还在房间里,还在连连发问。
呼儿上台了,狗狗也上台了,观众看到了他们,给了他们热烈的掌声,似乎并未觉察到女歌手没有出现。而当时女歌手正和王秀宝老师坐在观众中间,那样的情景能让她说什么呢?女歌手揩着脸上悄悄流下的泪水,她周围的观众也没有认出她来。他们只是想到,她被感动了。
整场演出还没结束,女歌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她领着王秀宝来到后台,在化妆室里见到了心神不安的魏团长,并交给他一张当天出版的几份晚报。魏团长不看则已,一看就大骂了她一声:“你真毒!”
不过,也没再说出什么。
女歌手两靥含笑。
“我还要赶晚上十点的火车,”她说,“我把王老师交给你了,别忘了给她安排个铺位。”
“是你把他叫来的吧。”
“天助我也,让我昨晚在宾馆外面碰见了王老师,”女歌手如实说,“他们不让他进去,他怎么解释也没用。他已经没钱了,正准备露宿街头,是我给他找了住的地方。”
“你利用了他。”
“是或不是,随你怎么说。”女歌手不想辩驳,“我要走了。”向王秀宝转过头,“王老师再见。”
女歌手刚走,狗狗就来了。狗狗一看见王秀宝就猛冲上去,口里叫着:“是他把记者引来的!”
魏团长拦住了他。
王秀宝趁机躲在魏团长后面,说:“我来找呼儿上学。你们带走呼儿的那天,我发誓要找回呼儿。你应该支持我。你说过的……”
“我说过的!”狗狗眼里充血,大声嚷着,“我说过的,我就是不让呼儿跟你上学!我毕福林也指天发誓,我就是不让呼儿在你们学校上学!”
王秀宝觉得如果自己此刻落在狗狗手里,定会被他撕得粉碎。他从对面的大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孔,好像那就是恐惧。
他们一同回到了家乡。
“过了一个庄,又过一个庄,”狗狗对呼儿说,“过了一个庄,又过一个庄,那里有咱家的一门远亲。”
狗狗已经托这门远亲为呼儿联系好了他们庄上的学校。
这本是收获的金秋,但对于大水之后的土地来说,却是异常清闲的季节。胡萝卜的收获,还得推迟半个多月,得到下霜的时候。呼儿要去上学了。
过了一个庄,又过一个庄,呼儿走在上学的路上。呼儿又过了一个庄,呼儿就蹲在地上哭了。
天空张得高高的,那么蓝。呼儿在天空下面哭了一阵就撒腿飞跑起来。
呼儿一口气跑到大河长龙般的河堤上。呼儿在想奶奶说过的话应该是不错的。
河水满满当当地向前流着,呼儿不能像以前一样走得太近。
呼儿喘息停了,就开始以小小的胸膛里积聚起所有的力气,喊水。
河水在呼儿的眼里变蓝了。
而后,整个世界都在呼儿的眼里变蓝了。
呼儿在喊。她得喊破喉咙,天上的仙子才能听到这来自人间的,将来也是一个仙子的,一个美丽小女孩的声音。